c-12节点地下三层。主节点入口前。
楚休蹲在最后一段管道出口处，手指搭在淬毒匕首的握柄上，目光扫过前方十五米处的节点大门。那是一扇厚度超过二十厘米的金属防爆门，表面有旧系统节点的铭刻编号，Z·Nc-012，门框边缘嵌着一条细长的LEd灯带，蓝色的，在黑暗中像一条发光的缝隙。
大门前方，站着四个守卫。
那是赵雨薇的普通封锁队，这四人的装备明显不同。他们穿着深灰色的战术背心，没有家族徽章，没有单位标识，连武器都是制式涂装。但楚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们的肩部通讯器上有一个细小的符号，一个被圆圈包围的Z。
oLd-Root系统的人。
「赵雨薇把oLd-Root的人放进来了。」楚休压低声音，「那四个人是系统的人，不是她的守卫。」
鸦的机械臂在他身后发出轻微的液压声：「四个，装备精良，站位分散。一个人打不了。」
「两个人呢？」
「能打。」鸦说，「但我需要二十秒。」
楚休看了一眼大门的蓝色LEd灯带。二十秒。他需要拖住这四个守卫二十秒，让鸦用机械臂突破大门。
「我有办法。」楚休说。
他站起来，从掩体后面走了出来。
没有隐藏，没有潜行，他直接走到了探照灯的光柱下。
四个守卫同时转向他，四支枪口同时对准了他的胸口。
楚休没有停。他继续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直到他走到距离最近的守卫不到五米的位置，才停下来。
「我找赵雨薇。」楚休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清晰地传出去，「你们告诉她，送葬人在这里。我是来打架的，不是来谈条件的。」
四个守卫对视了一眼。最前面的那个，看起来是队长，把枪口压低了一点：「你什么条件？」
「我手里有b级权限凭证和73%的旧系统数据。你们放我进去，我把数据交出来。」
楚休说话的时候，右手自然下垂，手指在身侧张开。这是一个放松的姿态，让人感觉他没有准备战斗。但他的手垂在淬毒匕首的握柄正上方，手指距离握柄不到两厘米。
「赵雨薇派了你们四个来，就这点排面？」楚休补了一句，「她是不是觉得我太好对付了？」
守卫队长顿了顿，按下通讯器：「呼叫指挥中心，目标出现，自称要谈条件，」
他的通讯还没说完，鸦动了。
鸦没有从楚休身后冲出，而是从守卫头顶的通风管道里落了下来。机械臂外骨骼在落地时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鸦的身体在落地前就已经完成了旋转，机械臂的肘部带着全身的重量，砸在守卫队长的肩膀上。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守卫队长没有叫出声。他的身体在鸦的冲击下被砸向地面，机械臂的指尖在他倒地之前就已经锁住了他的右手腕，向左一拧，武器脱手，砸在地上。
剩下的三名守卫同时转向鸦，但动作比他们更快。他在鸦落地的瞬间就已经拔出了淬毒匕首，身体压低，以一个近乎贴地的角度切入离他最近的守卫身侧。匕首的刀刃沿着守卫的战术背心边缘滑进去，没有刺穿，只是划开了背心的绑带，让战术背心从守卫身上松脱。
守卫的视线扫过松脱的背心，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楚休没有给他机会，他抓住守卫的战术背心边缘，向左猛地一拉，让守卫失去平衡，然后右膝顶在守卫的腹部。
守卫的身体弓起来，发出一声闷哼。
剩下的两名守卫已经拉开了距离，枪口对准了楚休和鸦。但楚休注意到一件事，他们不开枪。oLd-Root系统的人，在近距离混战中不开枪，因为他们怕误伤自己人。
「他们不开枪。」楚休侧头对鸦说，「他们怕误伤。」
「懂了。」鸦的机械臂收回，对准地面，那道攻击只是伪装，真正的动作是支撑。他利用机械臂的支撑力，整个人从地面弹起，在空中翻转，机械臂的指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离他最近的守卫前方。
守卫的枪口下意识地指向鸦，但鸦的机械臂已经在他瞄准之前抓住了枪管。机械臂的指尖收紧，金属在压力下发出刺耳的扭曲声，枪管被机械臂捏扁了。
守卫的脸色变了。
鸦没有停下。他握着被捏扁的枪管，向前一推，枪口撞在守卫的胸口，守卫被撞退了两步。鸦在同一时间跟进，机械臂的肘部撞在守卫的太阳穴上，守卫的身体晃了晃，软倒在地。
四名守卫，不到二十秒，全部解决。
楚休站在倒在地上的守卫中间，手上的淬毒匕首还没有沾血。他看了一眼鸦，鸦的机械臂表面因为刚才的连续动作而隐约发烫，但指尖依然灵活，宛如刚才的爆发只是热身。
「你说的二十秒，」楚休说。
「二十秒。」鸦把机械臂收回待机状态，「刚好。」
楚休蹲下来，翻了翻守卫队长的通讯器。通讯器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发送的消息，「目标出现，请求支援。」他没有发送出去，因为鸦的机械臂在他按下发送键之前就已经打碎了他的肩膀。
楚休关上通讯器，站起来，走到c-12节点的大门前。
蓝色LEd灯带在黑暗中安静地亮着。门上的铭刻编号，Z·Nc-012，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门框右侧有一个与送葬者之手形状完全一致的接口，与维护通道入口的凹槽一模一样。
楚休抬起右手，指尖对准了接口。
他的手没有发颤。这一次，他比任何时候都确定，他父亲设计的门，他父亲设计的钥匙，他父亲留给他的路。他站在这里，因为这十几年前，他父亲就已经铺好了这条路，是必然。
他把送葬者之手按进了接口。
裂缝边缘在对接的瞬间亮了起来。面板数字开始跳动，73, 77, 73, 79, 73。那是身份验证，不是熟练度。送葬者之手在向系统证明，我是楚渊的转录体，我有权打开这道门。
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机械解锁声。门锁弹开只是表象，更深层的是整扇门内部的机械结构在重新排列。像整扇门内部的机械结构在重新排列。蓝色LEd灯带从门的边缘向中央收缩，然后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红色的确认线，从门缝中亮起，在黑暗中画出一道笔直的线。
系统提示：检测到顶级权限对接成功。系统温馨提示：你爸设计的门，确实挺有格调，系统都羡慕了。不过别高兴太早，门后面可能还有更大的坑。
「系统也有羡慕的时候？」楚休对鸦说。
鸦没接话，但机械臂的指示灯闪了一下。
门开了。
楚休站在门口，眼神扫过门后的空间。c-12节点内部比他想象的大得多，门后没有办公室，只有一个完整的旧系统数据中心。一排排的数据终端排列在中央通道两侧，屏幕全部熄灭，但顶部的待机指示灯还在亮着，像黑暗中一群安静的眼睛。
正中央，最大的终端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欢迎回来，楚渊。」
楚休目光扫过那行字，呼吸停了一拍。
那不是「欢迎回来，送葬者」，而是「欢迎回来，楚渊」。
系统没有认出他。系统认出的是他手上的送葬者之手，那把钥匙，的系统签名。签名上写着的名字，是楚渊。
楚休站在c-12节点的门口，身后是倒下的四名守卫，身前是十几年的沉默数据。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送葬者之手，裂缝，灼痕，骨语面板上还在跳动的数字。
「系统，你爸我都敢怼，你一句“欢迎回来，楚渊”就想吓住我？」楚休说，「你认错人了。」
他走进去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蓝色LEd灯带重新亮起，把c-12节点与外界隔绝开来。
楚休站在数据中心的中央通道上，视线扫过中央终端屏幕上那行「欢迎回来，楚渊」，感觉到数字第一次稳定在了73，没有波动，没有闪烁，如同一个锚被放下了。
他走到中央终端前，把送葬者之手按在了终端的接口上。
屏幕亮了。
「生物特征码匹配中，97.3%，匹配成功。」
屏幕上的文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视频的加载界面。进度条在移动，像一扇尘封多年的门正在被打开。
楚休目光扫过进度条，没有说话。
鸦站在他身后，机械臂的待机指示灯在黑暗中安静地亮着。周远站在门口，手里握着裁纸刀，警戒着外面的动静。
进度条走到了100%。
视频加载完成。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楚渊。三十岁出头，穿着白色实验服，袖口有第七实验室的蓝色徽章，背后是c-12节点的数据终端。他看起来比照片上更年轻，眼睛里有楚休熟悉的、那种带着审视的目光。
他目光掠过镜头，顿了顿，然后开口了，
「儿子，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你已经走到第七层了。」
楚休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了一下。
楚渊的声音在空旷的数据中内心回响，带着一种平静的、克制的质感，
「你知道送葬者之手是钥匙，你知道c-12节点在哪里，你找到了b级凭证和生物特征码的用法，你已经比我预期的走得远。」
「但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件事，c-12节点，是我留给你的起跑线，不是终点。」
楚渊目光掠过镜头，唇角动了动，露出一个楚休从未见过的表情，带着歉意和欲言又止，算不上笑。
「因为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比打开c-12节点更难，你要对抗oLd-Root系统。」
视频到这里，屏幕闪了一下，时间线跳到了下一段。
楚渊的表情变了。他看起来更疲惫，眼睛里有一种被压了很久的沉重。
「我退出Z计划的时候，做过一件事，我把oLd-Root系统的核心代码，锁在了骨语系统的底层。这就是为什么你的骨语面板上显示的是73/100，系统正在尝试解锁我锁住的那段代码，而非在改写我的职业。」
「73/100，是解锁进度。系统在解锁我留下的锁，不是改写我。」
楚休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停了。
73/100。那是系统覆盖，不是灵魂改写进度。是楚渊留下的锁，正在被系统暴力解锁。73%已经解锁，还有27%的锁没有被打开。
「oLd-Root系统正在解锁我留下的代码。一旦解锁完成，它会获得骨语系统的完整控制权，包括你的职业、你的技能、你的基因序列。到那时，你就不是送葬人了。」
楚渊目光掠过镜头，沉默了很久。
「儿子，我留了三道锁。第一道锁是b级凭证，你找到了。第二道锁是管理员密钥，你也在找了。第三道锁，」
楚渊的声音停了一下，如同那句话的后面，承载着太多他不愿意说出口的东西。
「第三道锁，在你身上。」
楚休低头视线扫过自己的右手。送葬者之手，灼痕，骨语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第三道锁，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