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像密密麻麻的针，齐刷刷齐聚窦尼完身上，皆想知道这位手握正紫、镶紫两旗精锐、足以左右局势的亲王，到底偏向哪一方。
窦尼完缓缓睁开双眼，眼帘抬起的速度极慢，眸中没有半分波澜，他缓缓起身，朝服下摆划过地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对着索尼、鳌拜拱手，双手交叠于胸前，腰身微微躬身，神色郑重无比，眉眼间满是认同，语气恳切，字字透着真诚：“索尼大人忠肝义胆，恪守祖制，心系大清基业与先帝恩宠；鳌拜大人铁血忠心，以死明志，护我八旗根本，二位大人所言，皆是安邦定国的至理名言，拥立先帝皇子，名正言顺，顺天应人，本王全力拥戴，此生绝无二心！”
他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躬身的姿态恭敬至极。
豪格闻言，嘴角猛地向上扬起，眼底的喜色瞬间炸开，瞳孔里的火焰烧得更旺，身子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半寸，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眼神里满是得意与笃定，仿佛已经坐稳了皇位，看向窦尼完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多尔衮指尖捻穗的动作骤然一顿，眉峰微蹙，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原本温润的眼神骤然变冷，像淬了冰，心底的算计被骤然打断，一丝烦躁闪过，却依旧强装镇定，指尖缓缓松开穗子，不动声色地看着局势变化。
王小宝掐着掌心的手指瞬间用力，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钻心的痛感压下了直冲喉咙的笑意，他猛地低头，假装低头整理甲胄的搭扣，手指颤抖着摆弄着金属扣，死死咬住下唇，下唇被咬得泛白，脸颊憋得通红，腹内的笑意翻江倒海，肚子抽痛得厉害，却依旧不敢有半分动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阿济格当即怒喝出声，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掌心与桌面相撞，发出一声巨响，案上的青瓷茶盏被震得弹跳起来，茶水溅出，打湿了桌案，他双目圆瞪，眼白通红，厉声驳斥，语气粗暴蛮横：“一派胡言！放屁！先帝皇子尚且年幼，乳臭未干，何以执掌朝政？何以统领八旗征战天下？如今乱世当头，当立长君，方能安定军心，稳固江山！睿亲王战功赫赫，谋略无双，纵横沙场，屡破强敌，才配坐这九五之尊的位置！”他按刀的手更紧，浑身透着杀伐之气。
多铎随之起身，动作轻快，手指直指豪格，指尖微微颤抖，透着桀骜与轻蔑，桀骜叫嚷：“我八旗以武立国，向来只服战功卓着之人！睿亲王亲破明军，平定蒙古，收服各部，功勋盖世，朝野信服，理当登基称帝，我两白旗上下，誓死追随睿亲王，谁若敢反对，便是与我两白旗为敌！”他身姿张狂，脚尖用力点地，满脸的不服与霸道。
两派瞬间剑拔弩张，两黄旗与两白旗大臣纷纷怒目相视，殿内的杀气瞬间飙升，空气仿佛被点燃，一触即发，众人的目光再次死死锁定窦尼完，带着急切与质问。
窦尼完毫无迟疑，身形一转，面向多尔衮，腰身再次微微躬身，双手抚胸，语气瞬间变得恭敬坚定，没有半分方才的违和感，眉眼弯起，带着十足的认可：“阿济格王爷心系江山安稳，直言乱世立国之道，一片赤诚；多铎王爷骁勇善战，深谙八旗军心，所言句句在理；睿亲王文韬武略，德才兼备，威震四方，承继大统，乃是众望所归，本王满心赞同，全力支持，绝无半分虚假！”
他语气转换自然，态度恭敬至极，仿佛方才拥立皇子的话，从未说过一般。
这话一出，豪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上扬的嘴角猛地耷拉下来，面色由红转青，再转惨白，瞳孔微微收缩，眼底的喜色瞬间被错愕、恼怒取代，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掌心的汗水瞬间浸湿了掌心，肩膀微微颤抖，满心的得意被瞬间浇灭，又惊又怒，看向窦尼完的目光，满是不可置信。
多尔衮挑眉，眸中疑惑一闪而过，原本阴沉的眼神缓和了几分，指尖重新捻起穗子，节奏放缓，心底重新权衡起窦尼完的用意，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索尼、鳌拜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不解与愤怒；瓦克达眼神微动，眉头微蹙，满脸诧异，彻底摸不透窦尼完的心思。
王小宝憋到肩膀微微颤动，赶紧用拳头死死抵住嘴，假装轻声咳嗽，另一只手捂着腹部，脑袋垂得更低，眼眶憋得发红，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肚子抽痛得几乎直不起腰，却依旧强装镇定，连大气都不敢喘。
多铎性子急躁，见状大步上前，脚步重重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指着窦尼完，厉声质问，语气里满是斥责与不耐：“窦尼完！你方才还力主立先帝皇子，如今又转头拥护我八哥，朝堂之上，议政议事，岂能如此首鼠两端，左右摇摆！今日你必须给满朝文武一个准话，到底站在哪一边！”
鳌拜也按剑上前，脚步沉稳，剑身微微出鞘一寸，泛着寒光，他沉声喝道，语气严厉：“窦王爷，望你以大清基业为重，以八旗军心为重，莫要这般左右逢源，扰乱朝局，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窦尼完神色坦然，面色没有半分慌乱，眼神平静无波，抬手轻轻下压，示意众人息怒，语气坦荡，没有半分心虚：“诸位王爷、大人息怒，本王并非首鼠两端，更无意扰乱朝局。诸位所言，皆是为了我大清江山稳固，为了八旗子弟存续，各有道理，各有可取之处，本王发自内心认同，何来左右摇摆之说？”
他语气平和，神色淡定，仿佛自己做的是再正确不过的事。
殿内争执愈演愈烈，两黄旗与两白旗大臣纷纷出言，针锋相对，吵作一团，怒骂声、争执声充斥着整座崇政殿，刀兵之气几乎要冲破殿宇，局势愈发混乱。
豪格见众人争执不下，又自以为两黄旗、正蓝旗大势在握，满朝文武必会力挺自己，当即决定故作谦逊，欲擒故纵。他猛地起身，动作急促，袍服带起一阵劲风，对着殿内众人深深拱手，腰身弯得极低，面色故作淡漠，眼神里却藏着急切的期待，语气刻意放缓，带着几分假意的推辞：“诸位王公大臣的厚爱，豪格心领，心中感激不尽。只是我福小德薄，才疏学浅，德行不足以安抚万民，才干不足以统领天下，实在难当治国大任，不敢承袭大统，还请诸位另择贤明君主！”
他说罢，不给众人开口挽留的机会，狠狠甩袖，袍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挺直脊背，昂首挺胸，大步朝着殿外走去，脚步看似沉稳，实则急促，每走一步，都在心底期盼着众人立刻出声挽留，将他劝回继位。
满殿众人瞬间愣住，纷纷停下争执，张口欲言，却被豪格这突如其来的操作弄得猝不及防，场面骤然凝滞，落针可闻。
窦尼完却眼疾身动，丝毫没有迟疑，当即挺身而立，身姿笔直，双手用力抚胸，对着豪格离去的背影，声音洪亮如钟，语气无比郑重，第一个站出来，高声强烈支持：“肃亲王谦逊大度，不恋权位，不贪皇位，心系大清江山，甘愿择贤而让，这般气节，这般胸襟，令人无比钦佩，足以光耀八旗！本王全力拥护肃亲王之意，坚决遵从，绝无半分异议！”
他声音铿锵，响彻整座崇政殿，彻底断了豪格的退路。
原本想要开口挽留的索尼、鳌拜，瞬间僵在原地，张开的嘴缓缓闭上，满脸错愕，欲言又止，彻底没了话语；豪格走到殿门口的脚步猛地一顿，脊背瞬间僵硬，浑身血液仿佛凝固，满心的期待瞬间破碎，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气得浑身发抖，却再也没有回头的理由，只能攥紧拳头，咬牙快步走出大殿，满心悔恨与暴怒。
多尔衮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狠厉的狂喜，眸中野心再也压制不住，他当即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跨步出列，脚步沉稳，身姿挺拔，朗声道，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肃亲王既已执意退让，无心帝位，那我便提议，立先帝第九子福临为帝！福临乃是先帝骨血，纯正无双，合两黄旗拥立先帝皇子之心；其年幼不能亲政，由我与郑亲王济尔哈朗共同辅政，总理朝政，待幼主成年，执掌大权，即刻归政，如此一来，既恪守祖制，又安八旗军心，两全其美，可平息今日纷争！”
他话音落下，目光扫过全场，眼神锐利，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心底的算计已然落地，笃定此议无人能反对。
话音未落，窦尼完再次第一个挺身站出，动作急促，双手高高抚胸，腰身深深躬下，高声表态，全力拥护，语气无比恳切，满殿皆闻：“睿亲王此议，高瞻远瞩，兼顾祖制、军心与朝野大局，既平息了各方纷争，又稳固了大清江山，字字珠玑，实乃是安定天下的良策！本王率先赞同，全力拥戴，誓死遵从，绝无反悔！”
他态度坚决，语气诚恳，彻底敲定了局势。
瓦克达见状，深知大局已定，再无转圜余地，当即点头，动作轻快，语气笃定，松了一口气：“睿亲王此议，兼顾各方，平息内乱，安定朝野，可行，本王赞同！”他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眼底的迟疑散去，终于放下心来。
济尔哈朗略一沉吟，捻须的手停下，颔首道，语气平淡：“臣，无异议。”
索尼、鳌拜见最终拥立的仍是先帝皇子，虽非豪格，却也守住了底线，只能收剑躬身，神色释然又带着几分无奈：“臣等遵议，拥立福临皇子！”
阿济格、多铎对视一眼，也明白此议已是最优解，不再出言反对，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
殿侧的王小宝，终于松了掐着掌心的手指，指甲从肉里松开，留下深深的印子，他后背微微颤动，脑袋垂得极低，死死盯着地面，憋笑憋到浑身发软，腹内早已笑翻，眼泪顺着眼眶滑落，假装是被烟尘迷了眼，抬手轻轻擦拭，面上却依旧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