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号在黑漆漆的宇宙里飞。屁股后头喷着蓝色的火。
船已经快开回家了，可船里头的人一个个都板着脸，不咋开心。
李威坐那儿。
他伸手上前，拧了下台子边上的一个钮。
转了一下。
屏幕上的星星图亮了点，那些乱七八糟的点点没了。
他眼睛就盯着雷达边上那几条一跳一跳的线，看了好几秒。
雅典娜说那玩意儿不对劲。
不是一直盯着咱们，是一下一下的，很有规律的扫过来。
“第三回了。”
李威自己跟自己说。
他往后一靠，后背贴着椅子皮，人精神了点。
“不对，头儿。”
一个影子出现在边上，是雅典娜。
那影子一闪一闪的，裙子下面都是蓝光在流。
“是第四回了。”
“就在刚才，那帮孙子又拿个破雷达扫了咱们一下。”
“那玩意儿老掉牙了，藏的挺好。”
“要不是我把船上所有探头都接管了，这玩意儿在屏幕上看着就跟两粒灰似的。”
李威眉毛一挑。
他盯着雷达。
手指头在铁扶手上敲的飞快。
敲的特别快。
“这帮人还真能忍。”
“在月亮那边不敢动手，是怕月亮上的炮还没凉透？”
“还是说，等咱们都累趴下了再来？”
他脑子里过了一下那帮躲在石头后面的家伙。
估计正一群人盯着屏幕，嘴里啃着难吃的饼干，跟等外卖似的。
想到这，他嘴角抽了抽。
“看样子，他们没想现在拦咱们。”
雅典娜手一挥，半空中画出条线，连着地球边上好几个没用的卫星坐标。
“他们在拉网。”
“一张大网，就在地球边上。”
“咱们只要一准备下去，就正好钻他们枪口底下。”
李威手不敲了。
他站起来。
往放机甲那边的仓库走。
脚下的铁板子，‘嗒’，‘嗒’的响。
这儿有股子草味儿。
是二姐身上那股劲儿弄出来的。
也是现在船上最大的麻烦。
他推开死沉的仓库门。
二姐就站那堆绿油油发光的石头中间。
以前那个叽叽喳喳跟个麻雀似的人不见了。
现在她特别的安静。
安静的不像话。
她低着头，手指在那搅衣角。
眼睛就瞅着那些被藤条一层层缠着的石头。
石头缝里透出绿光，一闪一闪的。
“咋样了？”
李威走过去。
站她两米外的地方停下。
这个位置正好能看清她眼角在抖。
“我……我有点怕。”
二姐抬起头。
她的脸被绿光照的有点白。
“这些小绿……它们不踏实。”
“它们里头的劲儿太猛了，关在这小仓库里。”
“船要真被打中了，这种平衡就没了。”
“它们会炸成一个特别特别大的烟花。”
她说着，伸出指头。
碰了下旁边的一块石头。
石头上的绿光跳了下。
二姐碰过的地方，那些藤条一下子缠的更紧了。
她想让它们安稳点。
“别瞎想。”
李威的声音很稳，听着一点都不慌。
“这‘烟花’，外头那帮人比你还怕。”
“他们是来抢东西的，不是来看放烟花的。”
他脑子转了转。
换成自己，也不会这时候动手。
谁会对着一车金子开炮啊？
除非脑子被门夹了。
“可我不想它们炸掉。”
二姐声音小小的。
“它们在月亮上长了二百年才长成这样。”
“它们也想回家看看。”
李威看着她那认真的眼神。
他心里门儿清。
她说的不是石头，是她自己。
她怕好不容易到手的这点希望，又被人给打没了。
就跟二百年前那事儿一样。
“你护好它们。”
李威往前走一步。
他手搭她肩膀上。
隔着薄薄的衣服，他感觉她身子一绷。
“打架的事，是我的活。”
“外头有多少红点，我保证他们连船皮都摸不着。”
二姐呆了下。
她看着李威。
然后她摇摇头。
眼神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我也不是只能躲在后头的。”
“李威，你以前讲过的，我才是关键。”
“我不喜欢打人，但保护自己也算打架。”
“我能把那些坏蛋的脏东西都弄干净，也能让咱们的盾比石头还硬。”
她举起小拳头，在空中晃了晃。
没什么力气。
看着倒有点像小女孩撒娇。
但这就是她的意思。
“头儿，二姐说的没错。”
雅典娜的声音从喇叭里出来。
“我算过了，二姐的本事在接下来混战里头用处大得很。”
“要是那帮人用什么脏手段，什么毒啊，怪东西啊，或者让你脑子乱掉的玩意儿。”
“【生命摇篮】就是最好的办法。”
二姐一听“最好的办法”这几个字。
她的眼睛都亮了。
跟考了一百分的小学生似的。
“四妹刚是在夸我？”
她扭头冲空气问。
“我在说真的。”
雅典娜的影子出现在门口，还是一张面瘫脸。
“夸我就夸我呗，还非得说是真的。”
二姐笑开了。
心里那点不痛快，好像一下子没了。
“那我就当你夸我了。”
李威看着这俩活宝你一句我一句的。
他绷着的嘴角也松了点。
这帮家伙，都要被人堵门了，还能搞出这种跟以前一模一样的对话。
太有她们的风格了。
他眼睛往仓库角落一扫。
那儿。
月咏跟夜瞳还有凰曦那几个光球还在安安静静的飘着。
她们等着这些石头里的劲儿，也等着醒过来。
“等她们醒了。”
李威小声嘟囔。
“这儿得比现在吵一百倍。”
他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月咏一边吃醋一边拔剑。
还有凰曦那股子女王样。
再加上夜瞳那个能黏死人的眼神。
嗯……
肯定很热闹。
“吵点好。”
二姐的声音很轻。
她两只手放在胸口。
“太安静了不好。”
“安静久了，人会搞不清楚。”
“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或者就是个没感觉的破零件。”
“吵吵闹闹的，才说明人还活着。”
李威点点头。
他转过身。
大步往驾驶舱走。
“雅典娜，你来开船。”
“安迪，莉莉娅，通讯关了，都别说话。”
“咱们不走直线了。”
他在地图上画了条歪歪扭扭的线。
“绕到那片没人要的海上头。”
“从低的地方，钻进那堆废铁里头去。”
“他们不是喜欢织网吗，咱们就从网的窟窿里钻过去。”
通讯里传出来安迪的声音。
听着特兴奋。
“收到！”
“我这【龙骑士】都快放生锈了，正好等下去的时候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莉莉娅也回了一句。
“【暗行者】已经热好了。”
“我会在大气层边上撒点东西，让他们看不清。”
李威坐回自己的位子。
他拉上安全带。
咔。
金属扣扣的死死的。
【黎明号】的头已经碰着地球大气层的边上了。
窗户外头。
黑漆漆的背景慢慢的变红了。
那是船飞太快跟空气磨出来的热气。
船身开始轻轻的抖。
这是要下去的信号。
“警告。”
雅典娜的声音一下变了，很急，不像刚才那样慢悠悠的。
“前头有好多能量信号。”
“从那些破卫星后头发出来的。”
“数量还在变多。”
雷达屏幕中间。
本来空空的地方，突然冒出来一大片的红点。
一个。
十个。
五十个。
这些红点很快连成一片。
在图上变成一张一点缝都没有的大网。
正好把【黎明号】要过去的路给堵死了。
那帮躲在暗处的家伙。
眼看着外卖都要到嘴边了。
终于不装了。
李威看着那片红。
他没皱眉头。
反倒长长的出了口气。
总算来了。
他一把抓住操作杆。
手心的肉跟冰凉的金属贴在一起。
“二姐，该你‘打架’了。”
“晓得了！”
仓库里，绿色的光一下子亮了，把整艘船都包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