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娜小姐……去哪了？”
当这个跨越了两百年岁月的问题，通过“使徒约翰”那沙哑空灵的声音，在李威的精神识海中回荡时。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在下一瞬间，彻底崩塌。
“嗡——！”
李威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钢钎狠狠刺入。
那股来自“使徒约翰”的恐怖精神力还未散去，一股更加更加混乱的暗能量，便从他的识海最深处，轰然引爆。
源头，是夜瞳。
那个一直蜷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娇小身影，此刻像一颗被引燃的超新星，猛地炸开了。
她的实体投影剧烈地闪烁着，边缘逸散出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溃。
“啊……”
一声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充满了无尽痛苦的嘶吼，不是从她的口中，而是直接从她的灵魂深处炸裂开来。
那声音穿透了李威的精神防御，直接灌入他的脑海。
李威的心脏猛地一抽，他想伸手，想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安抚，去包裹住这个正在承受巨大痛苦的女孩。
可他的意志刚一靠近，就被一股狂暴到极致的暗能量狠狠弹开。
那股力量充满了排斥性，拒绝一切外来者的靠近，仿佛一头受伤后，对整个世界都充满敌意的孤狼。
“夜瞳！”
月咏和凰曦同时惊呼出声，她们的精神投影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能量冲击得连连后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夹杂着足以撕裂灵魂的庞大信息流，从夜瞳的记忆最深处喷涌而出，强行灌入了与她链接最紧密的李威的感知中。
李威的眼前瞬间一黑。
他失去了对【黑天鹅】驾驶舱的感知。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燃烧的天空。
大地在崩裂，城市在哀嚎，无数机甲的残骸如同墓碑般插在焦土之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被某种力量撕开了一道道巨大的口子，空间乱流如同狰狞的伤疤。
李威感觉自己正被包裹在一具冰冷的钢铁躯壳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不，是“她”的愤怒。
一种被背叛、被抛弃、被逼入绝境后，只剩下毁灭欲望的疯狂愤怒。
“吼——！”
又一声来自灵魂的咆哮。
他看到一架通体漆黑、线条流畅而致命的机甲，正以一种自杀式的姿态，疯狂地冲向天空中那个巨大而威严的身影。
【黑天鹅】。
一架全身都被狂暴暗能量包裹的【黑天鹅】。
它的装甲表面，黑色的能量如同火焰般跳动，每一次跳动，周围的空间都会出现细微的扭曲。它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连串模糊的残影，每一次攻击都毫无章法，却又凶狠到了极点。
它没有使用任何战术，只是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将利爪，炮口，以及机体本身，一次又一次地撞向那个敌人。
而它的敌人。
正是那个六翼天使的身影。
“使徒约翰”。
记忆中的“使徒约翰”比现在更加完整，它背后的六对光翼，散发着足以照亮整个末日战场的光辉。
面对【黑天鹅】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它只是漠然地抬起一只手。
轰！
【黑天鹅】的一次相位突袭，被一面凭空出现的光壁轻易挡下。
狂暴的暗能量与圣洁的光芒碰撞，炸开一圈圈毁灭性的能量涟漪。
【黑天鹅】被巨大的力量弹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重重地砸在地上，在焦黑的大地上犁出了一道数百米长的深深沟壑。
驾驶舱内，警报声尖锐得几乎能刺破耳膜。
李威“感受”到了机体传来的剧痛，无数零件在哀鸣，多处装甲已经因为过载而熔化。
但“她”没有丝毫退缩。
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只有更加浓烈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燃烧殆尽的绝望与愤怒。
【黑天鹅】再一次从废墟中爬起，引擎发出的轰鸣已经带上了嘶哑。
它再一次锁定了那个天空中的神明。
就在它准备发起下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冲锋时。
一道柔和的、却又无比坚定的圣洁光芒，毫无征兆地从侧翼的空域中亮起。
“嗡……”
那光芒不像“使徒约翰”的光那样充满了威严与压迫，它温暖、柔和，像母亲的怀抱，瞬间驱散了战场上部分的冰冷与绝望。
一台机甲，从光芒中缓缓现身。
那是一台优美到极致的纯白机甲。
它的线条比【白骑士】更加柔和，装甲上流淌着如同月光般的辉华。它的背后没有羽翼，却悬浮着十二片如同盾牌般的浮游装置，散发着智慧与宁静的气息。
【智慧女神雅典娜】。
这个名字，如同烙印般，直接浮现在李威的脑海。
雅典娜没有丝毫犹豫，出现的瞬间，她背后的十二片浮游盾牌便化作十二道流光，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精妙绝伦的轨迹，瞬间布满了“使徒约翰”周围的空域。
她没有发动攻击。
那些浮游盾牌只是在最关键的位置，释放出强烈的干扰波。
“使徒约翰”那颗一直锁定着【黑天鹅】的猩红独眼，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它的感知被干扰了。
雅典娜的攻击紧随其后。
一道道精准到毫米的光束，并非射向“使徒约翰”的要害，而是射向它光翼连接处的能量节点，射向它每一次攻击前能量汇聚的路径。
每一次攻击，都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使徒约翰”的攻击节奏。
这并非为了造成伤害。
而是纯粹的、为了战术服务的“干扰”与“牵制”。
“使徒约翰”第一次将它那漠然的独眼，从暴走的【黑天鹅】身上移开，投向了这个新来的“搅局者”。
也正是这一瞬间的空隙。
一道断断续续，夹杂着强烈电流干扰的通讯，强行切入了【黑天鹅】的驾驶舱。
那是一个温柔，却又带着无法抗拒的命令感的声音。
“……夜瞳……听话……”
“……快……逃……”
“……走……”
“她”不想走。
李威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里传来的抗拒。
“她”想留下来，和那个白色的身影并肩作战，哪怕是毁灭。
但雅典娜的动作更快。
她背后的浮游盾牌猛地合拢，形成一面巨大的光盾，硬生生地扛住了“使徒约翰”一次蕴含着怒意的光矛攒射。
轰————！
光芒吞噬了一切。
李威看到那面巨大的光盾，在那毁天灭地的光矛下，寸寸碎裂。
那台圣洁的纯白机甲，也在剧烈的爆炸中，向后倒飞出去。
而借着这用生命创造出来的片刻喘息之机，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力，将【黑天鹅】猛地向战场外围甩去。
“不！”
李威感觉“她”在嘶吼。
透过破碎的视窗，最后的画面，是那台纯白的机甲被无尽的光芒所吞没。
以及那道模糊的、却永远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声音。
“……活下去……”
无尽的绝望吞噬了“她”的理智。
【黑天鹅】在虚空中疯狂地穿梭，它身后的空间如同被煮沸的水，剧烈地波动着。
在一次濒临解体的空间跳跃中，它撞上了一团漂浮在宇宙中的、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能量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