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里逃生的文京三高少女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湿透了她们的剑道服。
“得……得救了？”
藤场小遥瘫坐在枯叶堆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橘清美最先反应过来。
她死死握着竹刀，顺着刚才剑光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远处的古树下，薄雾被夜风缓缓吹散。
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穿着剑道服的少女。
一头乌黑的长发被整齐地梳成姬发式，身材显得有些娇小单薄。
她的腰间随意地挂着一把素面竹刀，连最基本的剑道架势都没有摆出。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同龄女孩，站在那里，却让周围数十米内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
没有一只蜘蛛敢再靠近那片区域。
因为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无形的杀气，实在太过可怕了，就像是一柄已经架在所有人脖子上的修罗之刃！
“神无月……凛。”
橘清美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她感觉自己的双腿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发抖。
时隔一年。
她怎么可能忘记这张脸！
一年前的地方比赛上，她满怀信心地踏上赛场。
却被眼前这个少女，用一记根本看不清轨迹的正面劈砍，直接击碎了所有的骄傲与梦想。
被打败的那一刻，橘清美甚至觉得自己连握剑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她拼了命地在道馆里练习，手上的血泡磨成了老茧，老茧又磨成了硬皮。她以为，经过一年的苦练，自己已经走出了那段阴影。
她以为，就算再次遇到神无月凛，自己至少也能堂堂正正地挥出属于自己的一剑。
但现实，真的太残忍了。
现在，神无月凛甚至连剑都没有拔出来，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橘清美心里的防线就已经在崩溃的边缘疯狂试探。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次元的存在！
那种被绝对实力支配的恐惧，再次如梦魇般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就是……那个传说中打败过清美的神无月凛？”
旁边的一个替补队员牙齿打着颤，声音都在飘，“日本史上最强的天才少女？
这杀气也太恐怖了吧……我感觉被她盯着看一眼，心脏都会停止跳动！”
高坂亚美站在一旁，脸色同样惨白如纸。
她可是作为王牌被挖来文京三高的。
不久前，在北辰苍用“无念无想”编织的那个虚假梦境里。
她可是清晰地记得，自己一路过关斩将，甚至亲手打败了神无月凛，拿到了圣剑，成为了日本第一！
在梦里，她觉得神无月凛也不过如此。
但现在梦醒了。
真正的神无月凛就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
亚美这才绝望地发现，梦里的那个对手，连眼前这个真身万分之一的压迫感都没有。
现在的她，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座大山，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更别提什么拔剑相向了。
橘清美咬紧牙关，强行将快要脱手的竹刀握紧。
她很清楚，在这片被圣剑圈定的领域里，她们根本无路可逃。
刚才那无声无息斩断所有蛛丝的惊艳一剑，已经彻底证明了双方实力的鸿沟。
逃跑，只会把最脆弱的后背暴露给死神。
橘清美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翻江倒海的恐惧，向前迈出了一步。
她对着树下的神无月凛，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救了我们。”
必须道谢，这是做人的基本礼貌。
但道谢之后，空气不仅没有缓和，反而变得更加凝重了。
因为这里是选主试炼的赛场。
在这里遇到，那就是你死我活的对手。
……
树荫下。
神无月凛静静地看着对面这几个抖得像鹌鹑一样的同龄女孩。
她那张精致白皙的小脸上，依旧是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但实际上。
（……她们刚才跟我道谢了，我该怎么接话？说不用谢吗？会不会显得我很做作？）
（但不说话的话，会不会让她们认为我看不起她们？）
作为一枚重度社恐，神无月凛的内心早就已经抓狂地满地打滚了。
她看着橘清美等人紧绷的神经和惨白的脸色，知道这些普通女孩已经被吓坏了。
这片森林里到处都是危险的魔物，如果让她们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就算不被自己吓死，也会被怪物吃掉。
得赶紧让她们安全地离开这个领域才行。
于是，神无月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一些，用她平时练剑时最平稳的声音开口了。
“认输吧。”
她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这样说应该没问题吧？只要她们喊出认输，圣剑的规则就会立刻把她们安全地传送出去了！）
但这不带任何感彩的三个字，对于文京三高的几名少女来说，这简直就是居高临下、最直接的蔑视。
弹幕里，观众们也炸开了锅。
【神无月凛也太狂了吧！连打都不打，直接让人家认输？】
【但她说的是实话啊。
这几个妹子刚才连蜘蛛都打不过，而蜘蛛又被神无月凛秒了，这盒子叠下来，她们在神无月凛面前恐怕连一秒钟都撑不住。】
【确实，赶紧认输保命吧，要是刚才那一剑下来她们会死的吧？！】
【全国大赛而已，应该不会死人吧？】
【虽然很残酷，但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
森林里，微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藤场小遥咽了一口唾沫，小手紧紧抓着橘清美的衣角，声音发颤：
“清美……要不我们还是认输吧？她太强了。”
“是啊……”
旁边的一名小队员也赶紧附和，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我们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向日本第一的天才认输，一点都不丢人啊！”
只要放下剑，举起手大喊一声“弃权”。
就能立刻离开这个到处都是怪物和杀气见鬼地方，回到安全的观众席上。
不用面对那些吃人的蜘蛛，更不用面对眼前这个让人无法呼吸的修罗。
现在这个地方，根本不是她们应该待下去的。
认输吗？
橘清美低下头，静静地看着自己握刀的双手。
这双手上，布满了这一年来挥洒汗水留下的老茧和细碎伤痕。
是啊，从刚才那一剑就能看出来，她们根本不是神无月凛的对手。
面对号称日本史上最强的剑道天才，认输也是很合理的吧？
但这是废物思维！
如果刚才面对的是那些恶心的巨型蜘蛛，她确实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认输。
因为那是怪物。人类向不可战胜的怪物低头，为了保命，这很正常。
但眼前的神无月凛，不是蜘蛛，没有那种看着就生理不适的恐惧。
她是人类。
是一名剑士。
同样是穿着剑道服，同样是握着竹刀，同样是站在这个赛场上的女高中生！
如果仅仅是因为对手名气大、实力强，就这么连剑都不拔，直接不战而退的话……
那她这一年来，在道馆里流过的血和泪算什么？
大姐头日和为了她们能走到这个赛场，那么拼命地战斗，难道她们就要在这里当可耻的逃兵吗？！
“不行。”
橘清美咬着牙，缓缓地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股决绝。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的小遥和亚美全都愣住了。
“向怪物认输可以。”
橘清美的声音越来越大，在这片空地上掷地有声，“但向剑士认输，绝对不行！”
高坂亚美看着橘清美的侧脸，心里的那股无名火，也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
是啊。
明明在那个虚假的梦境里，自己赢了，但现实中却被吓得连剑都拿不稳。
如果今天在这里跪下认输，那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大姐头？还有什么资格自称是文京的王牌？
“清美说得对。”
亚美上前一步，坚定地和橘清美并肩而立，原本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我们可是文京三高的剑道部！大姐头还在等我们，怎么能在这里做缩头乌龟！”
小遥虽然双腿还在打颤，但也用力地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咬着牙举起了竹刀。
小队员看着她们三个都燃起来了，自己不跟着上好像有些不合群。
“算了，要死一起死！”
她也鼓起了勇气。
几个少女互相看了一眼，确认了彼此的眼神。
那是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留遗憾的眼神。
“神无月凛！”
橘清美双手紧握竹刀，刀尖稳稳地指向了前方这位日本第一的天才。
“我们知道打不过你！”
“但作为剑士，如果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那就是对这把剑的侮辱！”
“我们绝对不会不战而降！所以，放马过来吧！”
随着这番热血沸腾的宣言在林间回荡。
奇迹，发生了。
圣剑的领域规则，本就是将剑士的纯粹信念与毕生努力转化为超凡的力量。
当这几名少女彻底抛弃了恐惧，燃起宁死不屈的死战意志时。
“嗡！”
橘清美的身上，亮起了一层淡淡的青色微光！
高坂亚美的体表，浮现出了明亮的黄色光晕！
小遥和另外两名替补队员的身上，也各自亮起了不同颜色的微弱光芒！
虽然这些光芒在神无月凛那如渊如海的杀气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就像是狂风中随时会熄灭的残烛。
但，它们确实亮起来了！
这是她们日复一日挥剑积累的底蕴，在信念的催化下，结出的最为耀眼的果实！
这一幕，通过天空中的巨幕转播，瞬间引爆了全世界的观众！
【燃起来了啊啊啊！！！】
【卧槽！这就是青春！这就是热血！】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才是真正的剑士骨气！】
【虽然知道她们肯定会输，但我这一刻真的被这些妹子感动了！文京三高好样的！】
……
树荫下。
神无月凛看着面前这几个身上亮起各色星光的少女，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虽然她是个严重的社恐，根本不懂得怎么用言语去和别人打交道。
但作为一个从小练剑、内心纯粹的剑客。
她比任何人，都能读懂这几名少女此刻的眼神。
那是哪怕前方是一堵不可逾越的铁壁，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在墙上留下一道属于自己剑痕的决悟。
（她们……真的很勇敢。）
（如果我再继续让她们认输，那就是对她们这份觉悟的践踏了。）
神无月凛收起了心底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尴尬。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与肃穆。
既然对方已经付出了全部的觉悟，拿出了拼死的信念。
那自己作为对手，唯一的尊重，就是全力以赴地将她们击溃！
她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腰间那把素面竹刀的刀柄。
“咔。”
拇指轻轻一推，竹刀出鞘半寸。
一股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凝聚、仿佛能将空间都切割开来的凌厉剑意，瞬间冲天而起！
“我明白了。”
神无月凛清冷的声音，穿透了林间的薄雾，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们的意志。”
她将竹刀完全抽出，双手持握，刀尖缓缓下压，摆出了一个最无懈可击的正眼架势。
“那么，作为回应。”
少女的眼神变得如同古井般深邃无波。
“我将用我的剑，斩断你们所有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