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惊天动地的宫变。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不仅是惊涛骇浪。更是深藏水底的无数暗流与泥沙。
肃王倒了。
代王倒了。
李嫔“暴毙”了。
但事情。远未结束。
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
拔出萝卜带出泥。肃王经营多年。朝中岂能没有党羽?代王虽偏居一隅。暗地里也有自己的势力网络。李嫔能爬到四妃之位。其家族更是盘根错节。
如今。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一场席卷朝堂的清洗。在宫变平息后的第三天。悄然拉开序幕。
由摄政王百里烨主理。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锦衣卫、内卫协同办案。
皇帝虽在病中。但一道明发天下的诏书。已定下基调。
“肃王百里肃。代王百里敦。大逆不道。勾结宫禁。私调兵马。图谋篡逆。罪证确凿。天地不容。人神共愤。”
诏书言辞犀利。痛心疾首。又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
以此为开端。一张无形的大网。在京城。在各地。悄然撒开。
第一个被开刀的。自然是李嫔家族。
李嫔之父。户部左侍郎李昶。第一个被锦衣卫从府中带走。罪名是“交通宫禁。窥探圣意。附逆谋反”。其家中被抄出大量与肃王、代王往来的密信。以及数笔来源不明、数额巨大的财物。
紧接着。是李嫔的兄弟、子侄。在朝为官者。一律锁拿下狱。不在朝者。亦被控制。家产抄没。
李家。一夜之间。从门庭若市。沦为阶下之囚。树倒猢狲散。往日宾客。避之唯恐不及。
随后。是肃王一党。
兵部、吏部、工部……接连有官员被带走。或是在早朝时被当廷拿下。或是在府邸中被破门而入。
罪名各异。或“阿附肃王。结党营私”。或“泄露军机。私通叛军”。或“贪墨军饷。资敌谋逆”。
一时间。朝堂之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往日与肃王有过交往。甚至只是点头之交的官员。都吓得闭门不出。胆战心惊。生怕下一秒。锦衣卫就找上门来。
代王党羽。亦未能幸免。
虽不如肃王党羽势大。但也牵连出不少地方官员、军中将领。尤其是一些与代王封地相邻的州府。主官纷纷落马。
抄家。下狱。审讯。
诏狱人满为患。刑部大牢亦不堪重负。
每天都有囚车从街上经过。押往刑场。或是发配边疆。
菜市口的血迹。清洗了又染上。染上了又清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久久不散。
京城百姓。最初是惊骇。随后是麻木。最后是沉默。
他们看着往日高高在上的官老爷。成了蓬头垢面的阶下囚。看着那些朱门豪宅。被贴上封条。看着一箱箱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从府中抬出。充入国库。
朝堂之上。更是噤若寒蝉。
往日里为些鸡毛蒜皮小事争得面红耳赤的御史们。如今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各部官员。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都压低声音。生怕一个不小心。惹祸上身。
每日朝会。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龙椅上空着。皇帝依然“卧病静养”。
御座之下。摄政王百里烨端坐。面沉如水。听取着三司的奏报。一条条。一件件。触目惊心。
太子百里弘坐在一旁。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神情沉重。不时掩唇轻咳。偶尔补充几句。姿态放得极低。一切以百里烨为主。
没有人敢质疑。
也没有人敢求情。
谋逆大案。铁证如山。谁敢求情。谁就是同党。
十日。
短短十日。
牵连官员。达数十人之多。
上至二品大员。下至六七品小吏。以及地方官员、军中将领若干。
抄没家产。数以百万计。
朝堂上下。为之一空。也为之一肃。
第十一日。
皇帝的最终旨意。颁下了。
没有经过朝议。由内侍总管亲自到朝会上宣读。
旨意很长。措辞严厉。总结罪行。申明国法。最后是惩处。
“……逆犯百里肃。身为皇子。不思忠君报国。反怀篡逆之心。勾结内外。私调兵马。冲击宫禁。罪无可赦。着。革去王爵。贬为庶人。终身囚禁于诏狱最深之黑牢。非死不得出。其妻妾子女。一律贬为庶人。流放岭南。遇赦不赦。其府中一应人等。发配边疆为奴。”
“逆犯百里敦。身为皇叔。不念皇恩。附逆谋反。罪同肃王。着。革去王爵。废为庶人。圈禁于宗人府。非诏不得出。其子百里稷。已伏诛。不予追究。其家眷。一体圈禁。其府邸、田产、财物。尽数抄没。”
“废妃李氏。内闱不修。勾结外臣。窥探禁中。罪大恶极。着。赐白绫。其父李昶。斩立决。其兄弟子侄。凡在朝为官者。一律革职。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其家族五代之内。不得科举。不得为官。其家产。抄没入官。”
旨意读完。
朝堂之上。死一般寂静。
落针可闻。
只有内侍总管尖细的声音。似乎还在大殿中回荡。
贬为庶人。终身囚禁。削爵圈禁。赐死。斩首。流放。抄家……
一道道旨意。如同一道道惊雷。劈在每个人的心头。
肃王。完了。彻底完了。永无翻身之日。
代王。也完了。余生将与囚笼为伴。
李嫔家族。更是连根拔起。从此烟消云散。
这就是谋逆的下场。
这就是皇权的威严。
这就是血的教训。
“臣等……遵旨。”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
紧接着。满朝文武。哗啦啦跪倒一片。以头触地。声音发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声中。是深深的恐惧。和兔死狐悲的寒意。
百里烨缓缓站起身。玄色的亲王服制。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目光扫过下方匍匐的众臣。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
“陛下旨意。诸位都听到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谋逆大罪。祸及九族。望诸位。引以为戒。忠君体国。恪尽职守。勿谓言之不预。”
“臣等谨记!”
众臣齐声应诺。头垂得更低。
“退朝。”
百里烨转身。率先走出金銮殿。
太子在宫人搀扶下。也随后离开。
留下满殿文武。许久。才敢慢慢起身。个个脸色苍白。冷汗涔涔。相顾无言。默默退出大殿。
阳光炽烈。照耀着巍峨的宫门。汉白玉的台阶。光可鉴人。
但每个走出宫门的大臣。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天。变了。
朝堂。洗牌了。
接下来的日子。将是新的格局。新的站队。新的博弈。
而在这场清洗中。唯一屹立不倒。甚至权威更盛的。
只有那位端坐御座之侧。手段雷霆。深不可测的摄政王。
以及。那位看似虚弱。却在这场风波中稳坐东宫。未损分毫。甚至隐隐与摄政王“兄弟同心”的太子殿下。
风。从宫墙外吹来。
带着尘土。也带着隐隐的血腥气。
一场风暴似乎过去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朝堂的风。从未停过。
下一场风暴。或许已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