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僵在门口。
她看着那个，谈笑间就将两位市局大领导，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男人。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将眼前这个，穿着人字拖，翘着二郎腿的男人，和档案里那个，平平无奇的“劳改犯”，联系在一起。
“秦警官，怎么，小龙虾，而已，不用想这么久吧？”
江辰的声音，再次响起。
秦雪的身体，下意识地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她看着江辰那张，挂着玩味笑容的脸，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一片混沌。
吃小龙虾？
在这个地方？
跟这个，刚刚才把两位市局领导，踩在脚底下摩擦的男人？
这已经不是荒诞了。
这是魔幻。
“江先生！您……您想吃小龙虾？”
没等秦雪反应过来，一旁的钱正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
他一个箭步冲到江辰面前，那张肥脸上，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我！我马上去安排！”
“全江州最好的那家！老王记！我让他亲自给您送过来！”
钱正平现在，只想抓住一切机会，来表现自己的价值。
“不用那么麻烦。”
江辰摆了摆手，靠回椅背，指了指周围。
“我看这儿就挺好，清净。”
钱正平愣了一下，随即，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
“对对对！江先生说得对！这里清净！”
“我这就去办！马上！”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审讯室，对着门外那群，早已目瞪口呆的警员，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
“快！去老王记！把他们家所有口味的小龙虾，都给我打包一百斤过来！”
“麻辣的！蒜蓉的！十三香的！全要！”
“再搬两箱冰镇啤酒！送到三号审讯室！”
“快去！”
门外的警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辆压路机，反复碾压。
在审讯室里，吃小龙虾？
还是一百斤？
钱局这是……疯了？
审讯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剩下，瘫在地上的张海和王春光，还有，如同两尊石雕的江辰和秦雪。
“秦警官。”
江辰懒洋洋地，打破了寂静。
“愣着干嘛，过来坐。”
他指了指对面那张，属于审讯官的椅子。
秦雪的身体，僵硬地挪了过去，坐下。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
“别这么紧张，吃顿饭而已。”
江辰笑了笑，然后，举起了自己那双，依旧被铐住的手。
“对了，这个，还是先帮我解开吧。”
“不然，不方便剥虾。”
“咔哒！”
话音刚落，钱正平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那串钥匙，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哆哆嗦嗦地，给江辰打开了手铐。
“江先生，对不住，对不住，是我疏忽了！”
江辰活动了一下手腕，手铐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很快。
一股浓郁的，麻辣鲜香的味道，飘进了审讯室。
几个警员，抬着几个巨大的泡沫箱，走了进来。
那张冰冷的审讯桌，很快，就被一盒盒，热气腾腾的小龙虾，和一瓶瓶冰镇啤酒，堆得满满当当。
钱正平戴上一次性手套，动作娴熟地，拿起一只，个头最大的小龙虾。
他飞快地掐头，去壳，抽出完整的虾线。
然后，将那块白嫩q弹的虾肉，恭恭敬敬地放在一个干净的盘子里，推到了江辰的面前。
“江先生，您尝尝这个，麻辣的，他们家的招牌。”
这位在江州警界，跺跺脚都能引起地震的钱大局长，此刻像个最卑微的，店小二。
江辰拿起筷子，夹起虾肉，蘸了蘸汤汁，放进嘴里。
“嗯，味道还行。”
他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了对面，依旧一脸呆滞的秦雪身上。
“秦警官，别客气啊，你也吃。”
“这是你请的客。”
秦雪的身体，猛地一颤，拼命摇头。
“我……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
江辰的语气，不容置疑。
钱正平立刻，又剥好了一只，放在秦雪面前的盘子里。
“秦队，江先生让你吃，你就吃点。”
秦雪看着盘子里那块，沾满红油的虾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感觉自己快要哭了。
这顿小龙虾，是她的断头饭吗？
就在这时。
江辰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
老婆。
江辰看了一眼，随手，按下了免提。
一道清冷中，带着几分焦急的女声，瞬间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响了起来。
“江辰，你在哪儿？”
“怎么还不回来？”
是杨雪晴。
江辰拿起一只虾，慢条斯理地剥着，懒洋洋地回道。
“在外面跟朋友吃夜宵呢。”
“吃夜宵？”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几分。
“跟哪个朋友？男的女的？”
江辰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对面那张脸，已经白得像纸一样的秦雪。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一个新认识的朋友。”
“女的。”
“长得还挺漂亮，是个警察。”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足足过了三秒。
杨雪晴那甜得发腻，却又冷得像冰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是吗？”
“那……小龙虾好吃吗，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