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插进大裤衩的口袋里,趿拉着人字拖,就那么大摇大摆地,朝着会议室的大门走去。
门把手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江辰!”
身后,传来了杨雪晴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
江辰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转过半边身子,懒洋洋地看过去。
杨雪晴快步走到他面前,那张冰山般的俏脸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释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问的,依赖。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谢谢他?
他刚才那番操作,何止是挽救了公司,简直是把整个杨氏集团,都送到了她的手上。
可“谢谢”这两个字,又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怎么?”
江辰挑了挑眉,“舍不得我走?”
“想让我留下来给你当贴身保镖,晚上还能暖床的那种?”
“你……胡说什么!”
杨雪晴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那份刚刚涌起的复杂情绪,被他一句话,就给搅得稀碎。
这家伙,就不能有半点正形吗!
“那个……鬼医,还有济世堂……”
她强行把话题,拉回了正轨,脸上带着一丝担忧,“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哦。”
江辰的反应,平淡得像是在听天气预报。
“那就不善罢甘休好了。”
他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行了,没事我先走了。”
“记得给我涨工资。”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走了出去。
人字拖“啪嗒、啪嗒”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杨雪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了。
……
江辰没有直接离开杨氏集团大厦。
他坐着电梯,下到了一楼。
然后,没有走向金碧辉煌的大门,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通往员工餐厅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露天花园。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花园的角落里,摆着几张石桌石凳。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其中一张石凳上,悠闲地喝着茶。
他的面前,还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女人。
正是古晴。
江辰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老人的对面。
他拿起桌上,另一个干净的茶杯,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然后一饮而尽。
“茶不错。”
他咂了咂嘴,评价道。
老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正是鬼医。
“江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鬼医的声音,嘶哑而又平静。
“找我有事?”
江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次来,不是想请江先生,加入我们济世堂。”
鬼医慢悠悠地说道。
“是想谈一笔合作。”
江辰倒茶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鬼医。
“合作?”
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下,然后笑了。
“所以,杨家的事,是你的投名状?”
“或者说,是给我的考题?”
鬼医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凝滞了零点一秒。
他浑浊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江辰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你故意放出‘断魂草’,让杨振邦那个蠢货,搞出这么大的乱子。”
“然后,你就躲在暗处看戏。”
“如果我连你扔出来的这点垃圾,都收拾不了,你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对吗?”
江辰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鬼医和古晴的心上。
古晴的脸色,已经变了。
她看着那个穿着人字拖,翘着二郎腿的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个男人的心思,到底有多缜密?
他居然从一开始,就把一切都看穿了!
鬼医沉默了片刻。
他放下茶杯,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江先生,果然名不虚传。”
他没有否认。
到了他们这个层面,任何狡辩,都显得很多余。
“我很好奇。”
江辰靠在石椅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你费这么大劲,搞出这么一出戏,就是为了跟我谈合作?”
“你到底想合作什么?”
“还是说,”江辰的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弧度,“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合作?”
这话狂到了极点。
古晴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鬼医却摆了摆手,制止了她。
他看着江辰,嘶哑着声音说道。
“城南,烂尾楼。”
听到这五个字,江辰那副懒洋洋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变化。
“三年前,那里发生过一起坠楼案。”
鬼医死死地盯着江辰的眼睛,不想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警方给出的结论,是意外。”
“但实际上,那不是意外。”
“那里,死的不止一个人。”
江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们济世堂,对那个案子,很感兴趣。”
鬼医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或者说,我们对那栋楼里,藏着的东西,很感兴趣。”
“所以呢?”江辰终于开口了。
“所以,我想跟江先生合作。”
鬼医放下了茶杯。
“你帮我们,找到那栋楼里的东西。”
“事成之后,济世堂可以付出,让你满意的代价。”
“比如,整个江州的地下世界。”
“又或者,关于《玄医宝典》的秘密。”
鬼医抛出了他的筹码。
每一个,都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
江辰笑了。
他摇了摇头。
“你的筹码,听起来很诱人。”
“但是,我不感兴趣。”
他站起身,拍了拍大裤衩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我对跟一群,马上就要变成死人的人合作,没什么兴趣。”
“你什么意思?”
鬼医的瞳孔,猛地一缩。
古晴也瞬间绷紧了身体,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没什么意思。”
江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们济世堂的这盘棋,太小了。”
“我懒得陪你们玩。”
他迈开步子,朝着通道外走去。
鬼医坐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纵横江湖几十年,还从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就在他即将发作的时候。
江辰的手机,响了起来。
那熟悉的铃声,让鬼医和古晴,都是一愣。
江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秦雪。
他按下了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喂。”
“江辰!”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秦雪,压抑着兴奋和震惊的,急促声音。
“有重大突破!”
“三年前城南烂尾楼的案子!我们查到了!”
“当年除了那个坠楼的死者,还有一个失踪的流浪汉,记得吗?”
“我们查到了他的身份!”
秦雪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不是什么流浪汉!”
“他的真实身份是……是济世堂,一个外围的药材采办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