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煮了两碗面,两个人坐在餐桌边安静地吃。
吃了一半,刘晏抬头看她:“今天你别去公司了,歇一天吧。”
“不用,我财务那边还压着好多事呢。”
“报表不着急,我帮你拖几天,在家睡一觉,缓缓。”
林栀余光扫他一眼,哦了一声,继续吃面。
小雪醒了,已经换好出门的衣服,下楼梯时整理袖口,不经意往餐桌那边瞟了一眼,有点意外。
“姐?你俩怎么起这么早!吃什么呢?”
她加快脚步从楼梯上下来,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姐,你昨天怎么了?”
林栀笑了笑,说:“我煮了面,看你没醒,没做你的,怕坨了。”
刘晏低头吃面,在桌下踢了一下小雪的鞋尖。
小雪看了一眼刘晏,会意,笑着说:“没事姐,我不饿。那我先出去跑步了,你俩慢慢吃。”
“嗯,注意安全。”
小雪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蹦蹦跳跳哼着歌往玄关走,蹲下来换好鞋,出了门。
刘晏先吃完,在餐桌边坐了一会儿。
林栀目光落在餐桌正中央的蛋糕上,说了句:“这蛋糕不会还是那一家的吧?”
刘晏正在划手机的拇指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把头低下去:“什么这家那家的,不知道,助理买的。”
林栀笑了一声:“那替我谢谢你助理。”
她吃完最后一口面,起身把刘晏面前的空碗收走,去厨房洗碗。
刘晏在她转身后,抬头盯着那个蛋糕,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他站起身,说了句“我上班去了”往玄关走,拎着西装和车钥匙跑路了,连拖鞋都没摆正。
林栀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在厨房轻轻笑出了声。
水声哗哗地响着,她手上没停,把碗沿一点一点擦干净,放上沥水架,脑子里却不知怎么飘回了很多年前大学那个下午。
那年大二生日,她自己都忘了,也没打算过。
那时候她跟刘晏还不熟,顶多在公共课上坐一起互抄笔记,偶尔在教学楼走廊里碰见,点个头就过去了。
她对他的印象就是“挺能折腾的”,家里有钱,朋友多,走到哪儿都有人喊他名字。
也不知道刘晏从哪打听到她的生日,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在班里张罗,拉群,商量怎么给她办个“惊喜”。
他瞒得挺像那么回事,那天下午她接到一条短信,说晚上七点来三教302,辅导员找。
她本来在疑惑,辅导员晚上还找她干嘛,但那个号码又发了一条:有急事,一定要来。
她想了想还是去了,她推门进去,灯“啪”地亮了,全班十几号人站在里面,齐刷刷看着她,桌上摆着一束花,正中间放着一个蛋糕盒。
林栀愣在门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屋子人齐刷刷喊“生日快乐”。
她眼睛扫了一圈,看见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了歪歪扭扭的“林栀生日快乐”,旁边画了几朵栀子花,花瓣画得像云朵。
等到人群散开一点,她看见刘晏站在讲台边上,穿着一件白衬衫,冲她扬了扬下巴,咧着嘴笑,说:“林栀,生日快乐。”
她完全没想到这个人会提前打听她的生日,还叫了这么多人来,闹出这么大动静。
她脸一下就红了,低着头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跑。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有人举着手机录像。
她被几个女同学推到中间,耳朵烧得厉害,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刘晏一脸得意地把蛋糕盒打开,然后所有人都安静了。
蛋糕是刘晏定的,他那天特意跑了一趟学校外面的蛋糕店,还专门嘱咐人家用栀子花瓣铺底,做成心形的。
店员问他多大尺寸,他想了半天没概念,就随口报了个最小的。
他以为心形蛋糕嘛,意思到了就行,反正大家都尝一口。
结果蛋糕盒一打开,那个蛋糕小得离谱,铺了一圈栀子花瓣,精致是精致,好看也好看,但是大概就够两个人分的量。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起哄声更大了。
“就这?这够谁吃啊?”
“刘晏你搞什么?我们这么多人,蛋糕都不够抹脸上的!”
“刘晏你也太抠了吧!就买这么点儿?”
教室里炸了锅,有人笑,有人起哄,有人拍着桌子喊退票。
刘晏站在那儿,脸从脖子红到耳朵根,嘴还硬着:“你们懂什么,看不见是心形的吗?心当然只能给一个人,给你们每人一块那还叫心吗?”
这话一出,全场哄得更厉害了。
有个嘴欠的男同学,问:“心只给一个人?刘晏,你说清楚,给谁啊?”
另一个说:“还能给谁,给今天的寿星呗!”
林栀站在那儿,脸更红了。
周围人越起哄,她越恨不得地上有条缝钻进去。
他把蛋糕往林栀面前推了推。
“我的心,你要不要?”
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哟——”,有人拍着刘晏的肩膀说“你小子可以啊”。
林栀站在蛋糕前面,耳朵里全是心跳声。她不敢抬头,不敢看刘晏,也不敢看任何人。
栀子花瓣的味道飘过来,清清的,甜甜的,混着奶油香。
有人把蜡烛插上,有人点了火,全班一起唱生日歌,她在起哄声里走到讲台前,许了个愿,吹了蜡烛。
后来那个蛋糕她一个人吃了,她记得自己全程没怎么抬头,刘晏把蛋糕递到她手里,说:“你吃,他们没份。”
然后她用一把塑料小勺,一口一口挖着吃。
蛋糕是甜的,心也是慌的。
刘晏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比谁都开心。
同学们在边上闹了一会儿就散了,有人走之前还回头喊了句“刘晏你下次买个大的,这蛋糕还没我一口大。”
刘晏骂他:“你给我闭嘴!”
她吃到一半,勺子停了。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我打听的。”
“为什么是栀子花?”
刘晏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你不是叫林栀吗?”
她没再问,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盒子都刮干净了。
刘晏在旁边笑她,说:“你也不怕胖。”
她瞪了他一眼,把空盒子塞进他手里。
现在这块蛋糕搁在桌上,林栀不用问也知道,是刘晏订的。
他记得她的生日,记得栀子花,也记得当年那个“不够分”的小蛋糕。
他没说,她也没点破。
林栀把最后一个碗擦干,关上水龙头。
窗外的香樟树在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她看着那片叶子,笑了笑。
林栀低下头,看着餐桌上那个四寸的蛋糕,浅蓝色透明盒子,周围铺了一圈栀子花瓣。
心形。不大,比当年那个大了一圈,但也大不了多少。
她伸手摸了摸盒盖,把蛋糕放进冰箱。
上楼换了衣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