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
静安区!
雨到了这会儿总算小了些。风也累了,不再像几个钟头前那样歇斯底里地嚎叫,只偶尔从巷口溜进来,吹得深处几片破油布“啪啪”乱响。
此刻的张军已经睡下了,屋里没点灯,黑漆漆一片。偶尔一道闪电划过,把房间轮廓短暂照出来,墙上贴着几张旧月份牌,穿旗袍的摩登女郎,颜色已经发黄。
张军侧躺在床上,脸朝墙壁,呼吸已经均匀下来。他的眉头在睡梦里还微微蹙着。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趴在十六铺码头外一座旧仓库的屋顶上,身子贴着湿漉漉的瓦片,眼睛穿过雨幕盯着下面的泊位。一艘小汽艇从江心慢慢靠岸,船上坐着一群穿西装和军装的人,面目模糊。他拼命想看清那些人的脸,可雨太大,光线太暗,怎么看都只是几团灰蒙蒙的影子。他心里急得要命,手指扣在驳壳枪的扳机上,却始终无法瞄准。
画面一晃,他又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两旁全是日文招牌,几个穿和服的女人撑着油纸伞走过,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街角站着几个日本宪兵,刺刀在雨地里闪着寒光。他嘴里忽然冒出一串流利的日语,那些日本兵听了,齐刷刷向他敬礼。
正又惊又喜,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叮。】
张军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
那声音如此清晰,像一根极细极冷的钢针直接扎进脑子里。他的身体僵了半秒,意识还没完全从梦里抽出来。
紧接着,系统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揪出玉观音身份’的任务。你将会获得‘全球语言精通’。】
【奖励介绍:获得此能力后,全世界所有语言,无论日语、英语、法语、俄语、德语、意大利语……宿主都将自动达到精通境界。读写听译,样样精通,如同母语一般熟练。】
声音落下的瞬间,张军的脑袋“嗡”地一下炸开了,海量的语言信息如决堤洪水,咆哮着涌入脑海。
日语、英语、法语、俄语、德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无数语言的词汇、语法、语调、方言口音、俚语习惯,像成千上万条湍急的河流同时灌进一片干涸的海床,瞬间将他的意识淹没。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双手死死攥住身下的草席,指节泛白。他张着嘴,喉咙里溢出一串低低的、意义不明的音节,像在睡梦中被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
过了十几秒,那种被淹没的感觉才慢慢退去。可语言知识并没有消失,而是像被刻进了骨头里,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每一个单词,每一种语法,每一条发音规则,都清晰得像他从小就学会了一样。
“哈哈……好,太好了……”
张军一个挺身坐起来。
他赤着上身,只穿一条粗布短裤,胳膊和胸膛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冷,而是兴奋。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滚圆,亮得像两粒从煤堆里蹦出来的火炭。
“我这个上辈子英语只能考二三十分的菜鸟,居然也有一天学会了这么多外国语言,太难以置信了。”
张军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里面的狂喜。他抓过床头那件发黄的汗衫胡乱套上,光脚下床,在逼仄的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两圈,地板被踩得“吱呀”响。
他忽然停住,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
“my name is Zhang Jun。”标准的伦敦音。
“私は张军です。”地道的东京腔,带着一点关东口音。
“Je mappelle Zhang Jun。”巴黎法语,圆润流畅。
“mehr 3oвyт Чжah Ц3юhь。”俄语里带着浓重的颤音。
“mein Name ist Zhang Jun。”德语顿挫铿锵。
他又换成西班牙语、意大利语、韩语,甚至几句满铁警备队里听过的蒙古语。每一种语言从他嘴里出来,都像在说自己的母语。口腔肌肉、气息节奏、音调起伏,精准无比。他试着用日语说了两句大阪腔和九州腔,也毫不费力。
“系统牛逼!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我学会了这么多语音。”
他兴奋的说道,双手握拳在空气中用力挥了两下。那股热腾腾的快意从心底直窜天灵盖。
“有了这种能力,再配合偷听心声的能力,我就能从小鬼子、洋人身上获取重要情报了,哈哈……”
他越说越兴奋,赤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窗外的风灌进来,带进一股湿冷的水汽,拂在他滚烫的皮肤上,竟浑然不觉。
张军脑子已经飞快地转开了。虹口的日本居留民会、外滩的万国商团、法租界的白俄酒吧,那些地方他都能去,都能听懂了。以前像天书一样的日语、英语,从此全变成他耳朵里的情报。
再加上能听见别人的心声,双重优势叠加,上海滩的情报网就像一张摊在面前的大饼,想从哪儿下口就从哪儿下口。
但很快,张军也渐渐冷静了下来。毕竟经历了这么多,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无法控制住情绪的菜鸟了。
他慢慢放下手,深吸几口气,让心跳平复。然后走回床边坐下,两条腿耷拉在床沿,脚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地上那双湿透的布鞋。
“不过,地下党的人行动也真快,看样子已经解决掉了玉观音,我才能完成任务。”他低声自语,嘴角露出一点冷笑。
张军重新仰面倒回床上,双臂枕在脑后,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睡意渐渐席卷而来。
屋外,风又大了些,把枇杷树枝吹得弯下来,像一只手在窗户上轻轻挠了几下。张军翻了个身,把薄被扯上来盖住胸口,准备睡觉。
可脑子还太清醒。那些刚涌进来的语言信息还在脑壳里回旋,像一锅没关火的滚水。他闭着眼,强迫自己放缓呼吸,让四肢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窗外的雨稀稀拉拉,和风搅在一起,像一支没有调子的催眠曲。张军的眼皮开始发沉。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把脸半埋进枕头里。
【叮。】
可就在这时,又是一声。
张军身体一颤,眼睛唰地睁开,在黑暗中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