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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斯年岁数比李顺还大,可眼下被黄平逼得连辈分都得往下挪。两人肩并肩站一块儿,直接论上兄弟了。
“好说好说,我就知道您老哥最讲义气,肯定不会让我为难。”
徐斯年看着李学武一脸油滑,心里直打鼓。这俩人掐架,火苗却烧到自己头上,真要命。
仨人往辅楼走,李学武伸手一让:“楼上坐。”
徐斯年脚下一停,眉头一皱。
哎哟喂,私下里叫哥们儿已经够丢份儿了,还想拉他上楼,当着保卫科一帮人面儿跟厂办主任称兄道弟?
要是真在那么多人面前求情,那自己这厂办主任的面子,就彻底砸在轧钢厂了。
李学武死皮赖脸往上拽,黄平也跟着推,嘴里还念叨着:“快走快走,上楼聊多自在。”
徐斯年在心里把这俩人的祖宗十八代翻了个底朝天。
李学武是真坏,看出他想借机堵嘴,故意往上凑,好让众人瞧见他低头服软的样子。
黄平就更离谱,脑子空得像只破罐子,听不出话里 ** ,还以为找来个大靠山。
他见李学武客气,咧嘴就乐了:“走呗!李科长请喝茶,咱还客气啥?保卫处不也是你管的嘛,徐主任您也算他领导。”
说完还冲李学武挤眉弄眼——小子,现在轮到你低头了吧?当初在招待所你还吓唬我,现在不是乖乖捧着笑脸讨好我?
徐斯年一听这话,再瞅一眼李学武笑得发苦的脸,心说这烂泥,真是扶不上墙。
付斌和董文学还没开口呢,自己哪敢真当这“杀神”的上司?
算了,既然是托付的事,就得办到底。
他清了清嗓子:“李科长,黄所长说你们俩有点误会,今天我顺路过来,就是帮忙理一理。咱们都是杨厂长手底下干活的,一个战壕的兄弟,对吧?”
李学武一听这话,眼神一眯,嘴角一勾,笑得像是有猫腻。
徐斯年话没说完,黄平就抢着开口:“那天真不怪我,底下人办事不得力,李科长的亲戚被怠慢了,听说是你哥的姑丈?这事儿闹得,下次我请客,咱们去城里吃顿好的。”
李学武听着这话,嘴角一扬,笑得更开了。黄平以为新来的愣头青好糊弄,一顿饭就能摆平,早知道何必多此一举请这徐蘑菇来。
徐斯年要是知道黄平心里想的,非气炸不可。现在光听这话,已经气得手心发抖。
一群人里最怕啥?猪队友!
保卫科长最忌讳什么?家人牵连!最怕聊亲戚!这人居然把对手底细摸得清清楚楚,还当众说出来,这不是明摆着往死里得罪人吗?
见李学武还笑,徐斯年急了,一把拽他到墙边:“这是杨厂长的小舅子,老哥求你给个面子,今天无论如何得卖我这脸。”
李学武不答,只笑。
徐斯年心一沉,声音都抖了:“你不会真不让老哥走吧?”
说完冲黄平一瞪眼:“行了,话都说开了,我先走了,你们俩以后慢慢处。”
也不等答复,直接拉着黄平往外拖。
人是他带来的,就得带回去。给杨厂长面子,也是给李学武留余地。
黄平回头一看,李学武还站在走廊那头,笑眯眯地盯着自己,一句话没说。
他火了,扭身就想冲过去理论。
可刚一动,就被徐斯年硬生生扯住。
门刚拉开一条缝,外头冷风灌进来,正撞上一声惨叫。
“啊——别打了!”
“哎哟喂……呜呜呜……”
黄平浑身一僵,后槽牙直打颤。
这是哪儿?保卫科!
走廊尽头是啥?羁押室!
里面怎么有动静?谁在喊?
再回头,李学武还笑着,像只没吃饱的猫。
黄平脑子里轰一下。
这人外号叫“笑面虎”,可不是白叫的。
起错名字可以改,叫错外号就完了。
他这回栽了。
被徐斯年一路拉出去,冷风一吹,脑子总算清醒了。
谢了徐主任,刚才要不是你拉我一把,差点儿就闯大祸了。
徐斯年瞅着黄平那副模样,真替杨厂长不值。一辈子清清白白,干实事,谁不说他好?偏偏被媳妇儿一闹,就塞了个草包小舅子进招待所。
杨厂长也难,老婆哭天抢地,上吊都快演上了,只能低头答应。这人还想当官?哪个部门敢收他?只能塞去最安全的招待所。
那时候的招待所都一个样,住得舒服也住得差,顶多说句条件不行。可哪个地方条件是真好的?
徐斯年摇摇头,见黄平不停道谢,也就顺手接了这茬,算把事办妥了。
想到杨厂长,他又补了一句:“往后离这地儿远点,别碰他,他不会放过你。”
黄平咧嘴一笑:“嗨,我又没招他,再说有您出面,人家不就笑了嘛?事儿完了。”
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直打鼓。**想害我?** 他哪敢真信?只怕徐斯年跟李学武熟,回头乱说话。这会儿心里已经盘算开了,得找机会把李学武弄下去。
徐斯年扫了眼黄平眼神乱转,心说自求多福吧。外面那声吼自己听得清清楚楚,也没再废话,带着人回办公室。
李学武见两人走远,回头看了眼羁押室,没动。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交代魏同办,那就别再插手。
推开楼门,见黄平俩人影儿快没了,转身往护卫队宿舍走。
推开门,屋里人都醒着,韩战正讲着什么。
李学武在轧钢厂一向严肃,平时休息时能说笑几句,但一进工作状态,脸就沉下来。
今天也一样,进门就问:“今天操练了没?”
话音落,屋里所有人立刻站直,齐刷刷立在炕沿前。
平常无所谓,现在上班时间,科长脸色铁青,谁敢马虎?
坐在门口炕上的闫解成却想装机灵,起身就想表现一下,趁机把跟李学武的关系晒出来。
这人来两天了,年纪比同期队员大四岁,就是老兵也比他年轻。说白了,格格不入。
训练时还勉强能忍,平时就爱凑热闹。仗着年纪大,总想占点便宜,装个老大哥。可没人理他,他自己也尴尬得不行。
这阵子一直在找机会露脸,瞅见李学武来了,眼睛一亮,咧嘴笑:“学武你来啦?”
李学武抬眼一看是闫解成,没搭腔,眉头一拧,直接往韩战那边瞟。
韩战从屋里走出来,边走边说:“科长,今天训练完了,正歇着。我这会儿讲讲接下来的预案演练。”
路过闫解成时,狠狠瞪了他一眼,脚步不停,走到李学武跟前继续汇报:“按您吩咐,下周搞 ** 突袭演练。明天就在大门口实操。”
两人谁都没回头看他,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李学武点头:“注意安排人盯场,提前通知,别吓到群众。”
韩战应声:“明白。明天您来不?”
李学武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来不来都一样。昨天食堂那事,你丢脸丢到外头去了。当领导的,就得有气势。这次演练,重点就是总结教训。”
韩战脸色一僵,低头:“那……我明天找您。”
“记下表现好的,优先考核,先入转正名单。”李学武说完,转身就走。
这下真动真格了。保卫科开始搞应急演练,学习也上了强度。
李学武把训练和考核绑一块,直接跟人事处敲定——成绩算进转正评分。
等于在一群小年轻头上挂了根胡萝卜,谁跑得快,谁就能吃上。
扫了一圈屋里,新来的少了几个,估计是许宁带走了。
韩战低声补了一句:“许股长带人走了。”
“知道了。”李学武点头,“一边练,一边教规矩,把底子打扎实。”
话没说完,人已推门出去。
等李学武一走,韩战立马转身,一把揪住闫解成领子,拽到耳边低吼:“听着,不管你是他亲戚还是啥,再敢在轧钢厂喊他名字,我打断你第三条腿。”
这几天闫解成疯得很,整天吹自己城里人,住四合院,跟科长沾亲带故。韩战早看不顺眼,憋着劲儿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韩战的手一松,闫解成差点瘫在地上。
他指着门口那根粗柱子,嗓门炸开:“现在,对着它练一万遍敬礼!”
闫解成低头看一圈,队友们全盯着他,脸烧得跟火炉似的。
咬牙走到柱子前,手举起来,动作僵硬。
“没吃饭?甩啊!”韩战吼得耳膜疼。
闫解成吓一跳,胳膊猛地抡起,啪地砸在腿上。
李学武压根不知道这事儿。
就算知道也懒得管——
规矩就是规矩,管闲事要出事。
再说,谁家钱是拿来养保姆的?
他看了眼表,快收工了。
回保卫室坐着,眼皮直打架。
樊华倒了杯热茶递过来,才勉强撑住。
扈正权慢悠悠出来,包也不提,车也不扶,眼神都没扫一眼保卫室。
李学武勾了勾嘴角:老狐狸,装得真像。
等他骑远了,李学武立马推车跟上。
这是和许宁说好的,今晚换他盯人。
远远瞅着,扈正权又钻进昨天那家供销社,买了包盐,转身就走。
一天三回,都这么演,真当没人看穿?
李学武停在修车摊前,装模作样问换外胎多少钱。
刚扯两句,忽觉脑后一紧——
那人眼角一斜,扫了下四周,蹬车走了。
李学武放下话头,跨上车,继续跟。
两人隔得远,靠的是那个棕色皮包,挂在车把上,一眼就能认。
街上灰蓝黑三色泛滥,混人堆里根本找不着。
绕来绕去,进了昨夜那条巷子。
见扈正权拐进院门,李学武直接拐进书店旁的小胡同。
锁好车,摸到后墙根,轻轻敲了两下,又急促连敲两下。
门吱呀开了,赵雅军探出头。
“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