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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付斌敲了敲桌上的钢笔,咧嘴一笑:“没啥稀奇的,当年炸碉堡那会儿就用过狗,进城抓特务也靠它们。后来活干完了,也就搁一边了。”

董文学笑得脸都快开了:“还是付处长见识广,我这心里没底,才来找您定个调。”

李学武在心里嘀咕:好家伙,这波稳了。

他盯着付斌点头的样子,脑子里飞快转着:原来真有人拿狗当兵使。

付斌抬手点了点李学武:“年轻人脑子快,这主意不错。先试试,成不成就报上去,回头定下来。”

李学武立马起身,声音一拔高:“我这就去准备,十分钟后小院见!”

付斌摆摆手,示意他走人。俩人眼神一碰,心照不宣。

李学武转身就往外冲,一路小跑奔向护卫队宿舍。

推门进去,看见赵雅军正傻眼地瞅着几个队员围着黑子摸头玩。

黑子刚来,尾巴直打颤,可谁也不知从哪儿捡根骨头扔它嘴里,现在倒乖了,窝在地上舔爪子。

李学武咧嘴一笑:“喜欢撸狗?行啊,穿衣服,跟我上战场。”

几个人愣住——屋里不好玩?非得出?

命令来了,没二话,醒着的五个全套上衣服,排成队跟上赵雅军。

到了小院,李学武指了个队员:“去后面二号车间,拿块铜、铁、钢的,巴掌大就行,快!”

“是!”那人撒腿就跑。

等人的空档,董文学和付斌一前一后走过来,边走边聊。

李学武赶紧迎上去,护卫队四人刷地站成一排,挺胸收腹。

只有赵雅军还牵着狗,站在边上,手心冒汗。

付斌蹲下,伸手摸了摸黑子脑袋。

“土狗,不显眼,但训练好了,偷袭顶呱呱。”

董文学立刻接上:“还是处长有眼光,真见过血的人就是不一样。”

李学武一指赵雅军:“这狗是我弟弟带回来的,他老家养狗打猎,初中没念完就辍了。我不会用,只能让他来。”

说着咧嘴一笑,眼睛亮得像火苗。

董文学听了弦外之音,瞥了李学武一眼,冲付斌咧嘴一笑:“瞧这小子,还装上谦虚了?我还当真以为他啥都懂呢,原来就擅长动脑筋。”

付斌笑出声,打量赵雅军两眼,也就普通山里娃,没啥特别。

取件的队员回来了,李学武接过工件,掏出一颗**,双手一拧,弹头飞了出去。他把装药那头递过去:“让黑子认认味儿。”

赵雅军把东西摆地上,一个接一个拿起来,让狗闻。

付斌和董文学站在一边不动,五个队员脖子伸得老长,盯着看,心里直犯嘀咕:这干啥?

摸了一会儿,赵雅军点头示意。李学武朝宿舍方向努努嘴。

赵雅军牵着狗蹽开腿往回跑。

李学武让五个人站成一排,往中间三个人身上藏了工件,又把**塞进董文学鞋底。

看着老师那副哭不得笑不得的表情,李学武挠了挠头,冲窗户边的赵雅军挥挥手。

赵雅军立马又奔回来,指着几人,比划刚才动作。黑子尾巴摇得跟小风扇似的,蹭过来。

几个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狗扑上来咬人。

黑子鼻子凑近,嗅了嗅,直接冲着一人猛扑,赵雅军一把拽住。

它跳了两下,冲三人“呜呜”叫两声,转个圈,盯上了董文学,牙都露出来了,眼看就要扑。

付斌赶紧抬手:“行了行了,到这儿吧。”

最后只找到一个工件,外加**,不算太差,也算能接受。

见效果差不多,付斌开口问:“我先前就想问,铁和金属没味儿啊,狗咋闻出来的?”

董文学也看向李学武,想看看学生有没有备功课。

李学武咧嘴一乐:“后世学化学知道的。铁本身没味,但皮肤一碰它,铁氧化变亚铁离子,再一碰空气就变成三价铁。同时皮肤里的油脂被还原,生成带香味的挥发物,狗鼻子灵敏,就闻出来了。”

付斌文化不高,但听得懂关键:“那亚铁离子,还有那个羰基化合物……是啥玩意儿?”

李学武正色道:“1887年外国人发现的铁离子。羰基化合物是1890年搞出来的,最早是用镍丝烧实验搞出来的。”

李学武见大伙儿还愣着,干脆不废话了,直接说:“皮肤一碰金属,立马出味儿。这味儿主要来自一种叫1-辛烯-3-酮的东西,闻起来像发霉的铁片,人鼻子灵敏得很,空气里只要50纳克,就能察觉。狗比人灵二十倍,鼻子可不是白长的。”

董文学眯眼点头,问:“只要是碰金属就冒味?”

李学武点头:“反应快得跟闪电一样,刚一触碰,皮脂里的油就氧化了,立马出味。铁器生锈、喝的水、流的血,还有铜片,一碰就带味。狗能闻出血腥,可能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付斌挠了挠头:“那要是工人戴手套偷东西呢?总不能全靠手碰吧?”

李学武咧嘴一笑:“你这问题问得对。我早想过——有些工件根本没人碰,也照样有味。这味儿怪,像大蒜。”

众人一听,都点头。李学武接着讲:“铁和钢不是纯铁,里头掺了碳和磷。被酸一泡,就会冒出小分子有机物,尤其是**膦和二**膦。空气中只要三到六纳克,人就能闻出来。所以这股蒜味,其实是磷在作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里面还夹杂点电石味,那是钢铁里的碳,分解出些不饱和烃,跑出来凑热闹。”

付斌笑着打趣:“李科长是真准备好了啊,我这外行听着都明白,看来文化高,办事就是顺。”

董文学也笑了:“他是懂理论,可真干还得靠你。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没你们那会儿拼,哪来他现在侃大山的机会。”

付斌摆摆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你这话太扎心了,我说不过你。行,一会儿让李科长把材料交上来,咱们去见李副厂长,把这事敲定。”

李学武赶紧低头翻包,摸出个**仓,手一抖差点掉地上,被董文学瞪了一眼,脸一红。

“行,处长,咱们这就回去。”说完两人转身就走。

李学武掏出饭票递给赵雅军:“先回宿舍待着,等会儿跟他们去食堂,顺便给黑子也捎一份。”

又冲刚才那几个队员挥挥手:“工件放回去,别乱说话。”

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办公楼。

推门进去,抓起烟点上,坐那儿盯着墙角发了会儿呆。抽完一根,才掏出钢笔,摊开稿纸,开始写。

李学武刚签完文件,门就被敲响了。

许宁端着一摞资料进来,韩雅婷跟在后面,手里夹着个文件夹。

“科长,扈正权的档案调出来了,没动过。”许宁说话干脆利落。

韩雅婷补充:“今天审人的记录也齐了。”

两人对上眼神,明显事先通了气。

李学武摆手让他们坐下,接过那叠材料,扫了一眼,顺手拆开文件袋。

袋口有公章,是人事处的存档印。

他盯着日期:45年第一档,49年第二档,54年第三档,每回都有签字和时间。

他抽了张纸,最上面是扈正权的履历表。

男,汉族,老家辽省,原广北钢材厂工人,日资厂时熬成技师,一直干轧钢厂,60年才提工程师。

看下来没毛病。

可李学武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档案详尽得离谱,又空得让人发慌。

工作经历写得清清楚楚,可私生活呢?就一句“单身,父母双亡,学生时代……”

后面字迹模糊,像被什么遮了。

他指尖蹭了蹭纸面,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不是被查过一次两次。

是整整三次,都留了案底。

以前的保卫组不可能无缘无故盯着一个人盯这么久。

现在还能安安稳稳上班,八成是查不出啥,干脆搁一边了。

就像一把没出鞘的刀,悬着,却没人敢碰。

李学武掐灭烟头,手指敲了敲桌面。

铁烟缸哐当一响,是刘光天送的那玩意儿,厚实得能砸人。

韩雅婷站那儿没动,眼神直勾勾。

“去电话局查扈正权的通话记录,别露脸,别问街坊,直接开介绍信。”

“他升了工程师,家里装了电话,查号码、时间、频率,能翻多久就翻多久。”

她点了下头,还是没走。

李学武头也没抬:“许宁,别跟人屁股后面转。”

“保卫队都认得他,一露面就暴露。”

“你查他常去的钓鱼点,供销社老地方,再把住处的图给我画准——哪棵树、哪块石头都标上。”

“可没人盯梢……”

“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安排。”

“别自作聪明。”

韩雅婷忍不住问:“科长,您为啥觉得扈正权不对劲?”

李学武捏着烟,慢悠悠弹灰。

“9级工程师,月工资115,住专家楼,体检从不差,爱好写的是钓鱼和拍照。”

“不抽烟,不喝酒,单身。”

韩雅婷撇嘴:“这不就是性格怪点嘛?”

许宁冷笑:“资料我看过,信仰栏空着。”

“人缘不差,车间里都说他好说话。”

“还经常往华清大学跑,跟教授混一块儿。”

李学武没搭话,只盯着烟雾出神。

突然抬头:“他那收线器。”

许宁一愣:“不是用得好好的?您还让他帮您做了一个呢。”

“你们钓过鱼吗?”

“没。”

“我也没。”

李学武掏出纸笔,在稿纸上比划两下,画了根手竿和甩杆的图样。

“手竿不带收线器,拿在手里就能钓。”

“这玩意儿适合湖里、河里,水底乱七八糟的地方也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