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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棒梗一筷子下去,碗底见了底,立马喊:“妈,再来一碗!”

可碗没长嘴,也听不见他喊。

秦淮茹盯着儿子直摇头:“哎哟,能吃了吗?就剩一口了,你两碗下去,两个妹妹连半碗都没吃完。”

棒梗瘪着嘴:“我没吃饱啊,这全是稀的,我也没抱怨。”

贾张氏看不下去,夹起自己碗里的半份,递过去:“来,奶奶不吃,给你。”

棒梗压根不知道这是奶奶省下的口粮,接过碗,几口就干光了。

老太太看着孙子狼吞虎咽,心疼得直说:“慢点喝,别噎着。”

瞥见儿媳妇一脸无奈,心里也软了:“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不是你妈没本事,咱们五口人,就这点定量,要不是你妈到处找门路,早喝西北风去了。吃饱了就知足吧。”

孩子们哪懂这些,只顾埋头扒饭。

李学武刚把马套好,就见秦淮茹从茅房出来,脸色灰白,眉头拧成结。

一抬头看见他,眼睛立马亮了,跟被点了灯似的。

那眼神,软得能拧出水来。

李学武心头一咯噔:这女人又来这套?

今儿被顾宁折腾够呛,现在又拿这副样子来撩他,真要命。

他笑着打趣:“是肚子疼,还是替许大茂愁上了?”

秦淮茹瞅了眼三大爷家黑灯的房子,几步凑过来,轻轻在他胳膊上捶了一拳,动作轻得像摸猫。

眼眶发红,声音带颤:“家里快揭不开锅了,你还开玩笑?”

李学武收了笑,沉了沉:“正想找你呢。明天开始我要翻新房子,中午一顿饭得管,我妈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头天晚上来我家,把菜备好,窝窝头多蒸点,拿回去吃。”

顿了顿,又补一句:“盖房那阵子,有活你就搭把手。西院要搭暖棚烤地,你盯着火,别让它灭了——不给工钱。”

秦淮茹一蹦三尺高:“那可太好了,我下班立马就过去搭把手!”

省下这顿饭钱,家里米缸能多撑几天。

李学武没多废话,今天心情差得像潲水桶,再聊下去怕翻脸。

进屋跟刘茵提了明天秦淮茹来帮忙的事。

刘茵直皱眉:“咱家四个女人,哪还缺人?用得着她?”

李学武咧嘴一笑:“十几个工人吃饭,加上老的小的,白天大嫂上班,晚上备课,小雪上学写作业,奶奶还要带娃,你真不怕累趴下?还有我爸要药材,工期一个月呢。”

他压低声音:“再说了,帮点忙又不给钱,谁不是干?总不能让外人笑话咱们抠门。”

刘茵愣了愣,手里的针尖颤了一下,终于没再吭声。

“明天中午菜里切点肉,头一天得有点油水,手艺才肯卖力。”李学武说,“玉米面、白面、干货,我晚点捎回来。”

“肉不多了,只剩九十斤。”刘茵瞅着他。

李学武捏了捏她肩头:“得给点劲儿,不然人家说咱们是铁公鸡,连块肥膘都舍不得。”

“没了我还能去山里弄。”

刘茵笑骂:“小兔崽子,再敢进山,我把你皮剥了!”

他嘻嘻哈哈钻出门,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赶着马车,还是老样子——两桶酒,白菜萝卜土豆堆半车,带鱼河鱼留下几条,剩下的全塞上。六只傻狍子也绑了上去,最后在后头搁了一油罐豆油。

这油是最后一点,别的都留自家用了。大米白面玉米面出得慢,也是因为这个。

到闻三儿家,人都在门口翘首等。

卸货时留下四个人分肉,他拍板:“三十斤归我,剩下的分了。”

说完调头就走。

路上顺手放下一袋白面,一袋玉米面,一小桶豆油,二十多颗白菜,半袋子萝卜,一袋土豆——都是预备中午那顿饭的。

这边秦淮茹乐得合不拢嘴,一脚踏进家门。

孩子早就钻被窝,贾张氏坐在床边搓鞋底,眼神扫过来。

见她进门愁容不见,脸都快笑裂了,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是前院那个煞星又给钱了?

“哟,这是吃了蜜糖?”贾张氏阴阳怪气,“脸上发光,怕是偷了人家灶台上的油壶吧?”

秦淮茹翻个白眼:“妈,别瞎说,是李学武……”

话音未落,贾张氏脸色刷地变了。

李学武?!

她立马捂住嘴,心跳漏了半拍——该不会是自己背地里嚼舌根,被人听见了吧?

秦淮茹一拍桌子:“倒座房和西跨院都分给李学武了,刚还说要翻新。”

贾张氏一听不关自己事,松了口气,冷脸啐了口:“穷得叮当响,他倒想修房子?钱多烧得慌?你借他钱了?”

“呸,”秦淮茹翻白眼,“您欠李老太太十块还没还清,人家会借钱给我?”

贾张氏哼一声:“又不是你家的地盘,你瞎高兴啥?我告诉你,别打什么歪主意。”

秦淮茹本来挺乐呵,这下气得牙根发痒。

“李学武说了,中午管饭。刘茵婶子忙不过来,让我头天晚上过去切菜、蒸窝头,多做点带回来给你们吃。”

贾张氏耳朵一竖,眼睛立马亮了:“哟,这可好!省一顿粮,还能吃上干的?李家伙食在院里数一数二。老太太那会儿就定规矩——穿得差点没事,饭必须吃饱。那几年……”

话没说完,脸色一沉:“他为啥偏帮你?找别人不行?”

秦淮茹干脆坐直了:“妈,以后晚上饭归你做,白天洗衣裳,家里活儿能干多少干多少,我也能腾出空去挣点钱。”

“你放屁!”贾张氏猛地跳起来,脸都绿了,“我是你婆婆!你是嫌弃我拖累你,要把我扔乡下?我可怜的儿子啊,你怎么死得那么早,留下老娘被你媳妇儿……”

秦淮茹眼皮都不抬:“爱咋咋地,孩子睡觉呢。再闹,真把你塞乡下捡牛粪去。”

贾张氏当场愣住,嘴张了张,哭不出声。

“你个丧良心的,贾家把你娶进门,你敢动我?”她抖着手威胁。

秦淮茹低头擦泪,声音哑:“每月三块,照旧给你。但家务得做。这个家撑不下去了,你不帮我,我真没劲了。”

米袋子空了,心也凉了。这一回,她再也忍不了。

原本没想过撕破脸,可自从跟妹妹算过账——李家一年几百块收入,买房买地,又给活儿又给路子,哪像自家,靠二十七块五过日子?

老头儿病着,小的饿着,谁撑得住?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秦淮茹一肚子火,手背在身后攥得发白。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谁还没个奔头?

她抹了把泪,声音发颤:“妈,我累得快散架了,您就帮着做顿饭行不行?”

灶台前的贾张氏正瘫在小板凳上,眯眼摸着腰,哼都不哼一声。

“我这老腰啊……”她叹气,手指头还不停地揉着后脊梁。

秦淮茹没接话,转身把一堆衣服往盆里一砸。

哗啦——水花溅了一地。

她蹲下身子,搓着布料,指甲缝里都是泥。

“隔壁韩家老太太七十多了,带着儿媳孙女,仨娃暑假糊火柴盒,挣了辆自行车。”

“您知道那钱怎么来的吗?是熬出来的。”

贾张氏眼睛一瞪,嘴皮子动了动,没敢出声。

秦淮茹抬脚踹了下门槛,木屑飞起来。

“以后别指望一大爷和傻柱了。”

“棒梗也不许去他家拿吃的。”

“饭盒都退回去。”

“你疯了吧!”贾张氏跳起来,拍桌子。

“傻柱那点东西……你伸手要,不就来了?”

她压低嗓音,凑近脸,“动动眼色,扭个腰,谁不给?”

秦淮茹猛地抬头,眼神像刀子。

她想起李学武说过的话,那些话像针扎在心口。

当年婆婆靠什么养大东旭?

一个没工作的人,凭什么让一大爷护着?

一个钳工,为啥非要去乡下娶媳妇?

还不是名声两个字,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嗓子发紧,憋着泪:“我不想靠卖脸活着。”

“怕孩子长大认不出我这个娘。”

眼泪啪嗒砸进洗衣盆里。

贾张氏愣住,手不自觉抖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东旭说过的话——

“妈,你让我丢脸。”

“你让我一辈子抬不起头。”

屋里死寂。

连墙角的蜘蛛网都静止不动。

秦淮茹站起来,声音冷得像冰:

“以后棒梗归我管,您不准拦。”

“他是我儿子,是我的命。”

“他要是毁了,我不活了,您也别想安生。”

贾张氏腿一软,跌坐回凳子。

手抓着衣角,指节发白。

喉咙里滚了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淮茹一拍桌子,声音都快冲破屋顶:“许大茂家那鸡的事儿我就不提了,往前翻,多少回了?偷厂里边的铁料,卖到废品站,被抓一次就完蛋,真想让棒梗蹲大牢啊?”

贾张氏手直抖:“不至于,不至于,以前是捡废铁,现在早改了,孩子也懂事了。”

“你再撺掇他偷东西,我就先把你供出去!”秦淮茹眼眶通红,嗓音发颤,“你先去蹲号子,这话我真说得出口!”

她猛地转身,死死盯住婆婆,眼泪刷地往下掉:“今天你看见许大茂啥样了?还敢跟院子里那群老太太嚼舌根?她们不告诉李家?前院那个活 ** ,你以为是好惹的?”

“平时见了许大茂点头哈腰,笑得像花似的,可今儿下手多狠?脸都肿成猪头了。棒梗早晚得栽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