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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杯不大,也就一两多,可屋里六七个人,一轮过去,直接喝了一斤半,快两斤了。
许大茂站都站不稳,脑袋直晃,脚底打滑。
李学武一看不对劲,怕他当场躺下砸场子,赶紧端杯起身。
“我说……”他嗓音一沉,带点笑意,“我最小,不算领导,咱一个院的,今儿沾光,兄弟俩喝一杯得了。”
许大茂一听,立马抬头,醉眼迷蒙地挥胳膊:“不……不对!你也是……领导!连你都是……我的……领导……啊……”
话没说完,人一软,扑通栽桌上,酒杯飞出去,碰翻了盘子。
李学武刚想劝两句,话还没说完,许大茂突然咧嘴笑了,声音发飘。
“我算啥前辈……连个娃都没见过……早该跟你学学,抱个孩子回来多好。”
他一甩胳膊,把李学武推开,杯子砸桌上,咚地一声。
三杯下去,酒气直冲脑门。
这哪是喝多了?分明是故意往死里灌!
领导们脸色都沉了。杨书记眉头拧成疙瘩,眼神像刀子刮人。
风纪这关,谁掉链子谁倒霉。
李学武心里咯噔一下。
醉了?可刚才那推手,力道稳得很。
压根不是失控,是心知肚明地挑事。
自己跟这小子八竿子打不着,他咋就盯上自己了?
莫非是瞧见自己从车间带孩子回来那会儿?眼神不对劲,从进门就开始琢磨了。
果真如传言说的——院里没一个省油的灯。
可不管咋想,场面得撑住。
一口干完酒,喉头 ** ,脸皮绷紧。
再看许大茂,眼珠子快翻白了,脑袋歪在椅背上,二斤半的量,真要拼命了。
不能让他在这儿胡闹。
站起来吼了句:“马华!过来扶人!”
后厨还等着人呢,留着机会收拾他,不急。
叫马华来,就是怕领导误会自己动手。
傻柱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立马窜进来。
“我来!我来!早说了别喝这么多,偏不信!”
他一把搂住许大茂,嗓门拔高:“马华你先走,这儿交给我!”
“各位领导继续喝,许大茂跟我一个院的,从小一块尿泥长大的,我背他回去!”
傻柱扶着许大茂往外走,人已经快瘫了,哪还犟得过他。
一进食堂,直接把人按在凳子上,手起刀落,裤子全扒了。
包间里没了许大茂的闹腾,大家就小口喝酒,闲话家常。
只有李学武坐在那儿,手指搓了两下,有点发紧。
厂办主任轻咳一声:“李股长刚立功回来,这顿饭是给咱英雄接风的,说两句?”
话音一落,满桌目光都盯上他。
李学武心里一紧,端起酒杯站起来,嗓音有点哑:
“谢谢厂长、书记抬爱,也谢谢各位兄弟。这活儿重,我扛得住。”
一口干了,连渣都没剩。
李怀德和杨书记对视一眼,也跟着喝了。
领导喝一口,就是认可。
杨书记咧嘴笑了笑:“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语气怪怪的,像吞了块石头。
李学武低头抿了口酒,声音低下来:
“刚才门口那句‘娘家人’,不是拍马屁。我是真有事想说。”
桌上几人齐刷刷望过来,空气都静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任务有多凶险、怎么收养孩子的前因后果,一股脑说了出来。
不是照本宣科,是带着喘气,带着心跳,带着脊背发凉的感觉。
杨书记盯着他递来的材料,翻了又翻,眉头慢慢松开。
抬头看李副厂长,点了头。
“我还以为你只是能干,有文化,现在才知道——你心肠这么软。”
说完,冲李怀德一笑:“这人,有才,还有光。你慧眼识珠啊。”
他站起身,语气沉了:
“有些人看不惯你,嚼舌根,别理。背后有组织,撑你。”
杨书记端起酒杯,笑得一脸真诚:“来,我代表轧钢厂,敬你一杯。”
他刚才还在广场上盯着李学武看,心里烦得要命。可听完许大茂那番话,心突然一软,眉头松了,眼里多了点光。
李学武眼眶一热,抬手抹了把脸,接过杯子嗓音发颤:“谢组织看得起我。”
满桌人齐齐举杯,一口闷下。
李怀德坐在那儿,嘴角扬着,心想这小子真给咱老李家争气。手一摆:“坐下吧。”
他心里清楚,这是自家人的脸面,不疼惜谁疼惜?
“学武,刚进厂,以后常打交道,每人敬一杯。”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划了条线——只一轮,谁也不能灌他。
李学武点头应下,嘴上一套一套的,一圈敬下来,脸红得像块烙铁,身子却稳如老树根。
别人敬回来,他照单全收,没皱一下眉。
众人暗地点头:酒量好,品性正,这人靠谱。
饭吃到九点多才散场,大门一开,人影走空,只剩傻柱蹲在桌边啃骨头。
夜里十点,李学武晃回宿舍,一头扎进热水缸,咕咚咕咚灌了一整缸。
酒劲儿顺着脊背往下淌,后脖子都冒汗,脑袋才算清醒。
听见外头孩子咯咯笑,抬头一看——队员正抱着闺女转圈圈,小脸都快飞出去了。
他一把抢过来,低声骂:“再闹真傻了!”
麻利收拾行李,把娃裹成粽子,一抱就走。
“你们歇着,我走了。”
门一关,四下没人,他伸手一抖,包裹直接进了空间。
怀里搂着闺女,脚步轻飘飘往家走。
月色亮,路宽敞,风吹脸不冷,也没说话,一路走到家门口。
先去西院,钥匙一插,门“咔哒”开了。
木头从空间搬出来,靠墙码得整整齐齐。
七种料,三百方,盖房打柜全够用。剩下的等闻三儿他们找买家,能卖就卖。
院子没人敢来,门锁着,墙高还带电,谁闲得慌往里瞅?
东西没全拿出来,眼下没地方存。
上回交易的事让他明白一件事——没正式名分,寸步难行。
所以得动脑筋。
这小院不能白占,得建起来。
未来要当办公点,还得搞个土特产仓库。
第一步,西、北、东三面都得加仓。
北边那个,必须挖地窖,深埋地下,藏得住,也防得严。
瓦房看着普通,其实底下是地窖,上头住人,两层打通用。
地窖专门放见不得光的东西,上面堆点日常物件儿,省得受潮。
老西跨院那几间倒座房,改成门面房,开个小店正合适。
李学武心里早盘算好了,想挂个名分,可还得找人托关系。
眼下这小院儿先动起来,别的往后再说。
房子的事儿不急,仓库必须马上建。
一边琢磨未来,一边想着木料不能卖了,得留着盖仓房。
锁好大门,把车停稳,顺手抱起娃,推着自行车进院子。
刚进门,撞见秦淮茹从屋檐下出来。
“秦姐,出门?”
她一愣,黑乎乎一个人影吓了一跳,听声音才认出是李学武。
“啊,去厕所,你刚回来?怀里抱着啥?”
李学武知道她见过厂长请自己吃饭喝酒,也没多解释,只点头:“嗯,刚回。”
秦淮茹瞅着他怀里那小身子,没敢问,又不好走远。
突然压低嗓音凑近:“前两天三大爷去街道告你了,说了你一堆坏话,连房子的事儿都抖出来了。”
李学武心头一紧,小声问:“你咋知道的?”
她眯眼一笑:“我婆婆去问低保的事儿,棒梗学费要交,听说不够标准能免。
正巧看见三大爷拉着王主任在院子里说,我就听见了。”
一听是干妈那儿传来的消息,李学武松了口气。
干妈没找上门,肯定是压住了。这老头子,真该好好教训。
他咧嘴一笑:“没事,秦姐,只要站得直,影子就不歪。”
秦淮茹看他一脸淡定,眼神微闪,接着补一句:“也就你硬气,碰上贵人了。
王主任翻了你们厂的函件,说诬告犯法,当场把三大爷骂跑了。
我回来时,他还坐在电影院里生闷气呢。”
这话听着像故意说给他听的,分明是记恨那天骂棒梗的事。
这女人,嘴上不说,心里藏事。
李学武笑出声:“爱背后嚼舌根的人,无非就三种——
自己没本事,看不上你;你有的他没有;想过你那样的日子,却没那命。”
秦淮茹睁大眼睛,怔了一下,忽然觉得这话戳心窝子。
秦淮茹站在门口,手死死抵着门框,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她不是不知道李学武说得对,可日子就这么过,谁能不低头?
工资才二十七块五,婆婆每月要三块养老钱,还得吃去痛片。
三个娃吃饭要细粮,棒梗一学期学费就两块六,小当也一样。
槐花开了,哪能让孩子不上学?
傻柱家一炖肉,香味儿飘进院子,棒梗就在屋里喊:“娘,我想吃肉!”
这年头谁家孩子不馋?
可婆婆翻白眼:“你当妈的没本事,人家不给,你就去求!”
秦淮茹咬牙,又不敢回嘴。
她知道不该去,可为了孩子,也只能硬着头皮上门。
有时候,连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在讨饭,还是在求活。
李学武推着车刚要走,她猛地伸手拦住。
“你……你说的我都明白。”
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可她心里清楚,说再多也没用。
这世道,不是道理能撑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