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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一把攥住她手腕:“胡闹!咱家清清白白,小丽还没过门,家里就冒出个娃,以后还怎么见人?”
青年猛地抬头,眼神冷得像刀。
身边姑娘也瞪圆了眼,盯着未来婆婆。
“那是你……”女人还想说。
男人狠狠一拽,把她拉到身后。
“这么大年纪,怎么带孩子?想让小辉一辈子打光棍?当没这闺女就好。”
女人嘴唇哆嗦,眼泪砸在地板上。
她望着桌上那个小小身子,心像被撕成两半。
母子连心,女儿才走几天,亲骨肉就成了没人要的野狗。
李学武一进屋,吵得正欢的几个人眼皮都没抬。梁干事皱了下眉,想拦又不敢,主任坐在中间,他只能憋着。
李学武绕过那堆人,走到桌边,盯着地上那个小娃。就是那天夜里从铁轨下扒出来的。
孩子裹在发黑的布里,血渍都结成块了。李学武伸手摸了摸那小被角,指节蹭到冰凉的布面。
小孩抬头瞅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嘴一瘪,不哭了,只抽抽搭搭地喘气。
李学武没管梁干事咋拉脸,一把把孩子捞进怀里,轻轻晃了两下,还故意挤眉弄眼做了个鬼脸。小脸挂着泪,愣是笑出了光。
屋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刚要开口骂,那男青年猛地指着李学武喊:“这娃是他救的!让他养!谁让他瞎掺和?那野种早该死在车底!”
话音没落,李学武眼神一扫,冷得像刀子割脸。
孩子吓一激灵,又哇地哭出来。
李学武抱着娃慢慢往前走,顺手把包裹一角往孩子头上盖了盖,遮住刺眼的灯。
“你再吼一句,我让你一辈子听不见。”
青年脸色一白,腿都软了。冲着周干部和刘局长甩脸:“你们看着呢?这警察敢威胁家属!你们不管?”
周干部低头掏耳朵,嘀咕:“老了,耳朵吵得发晕。”
刘局长咧嘴一笑:“他不是咱这儿的,京城来的。要告,去京城告。”
两人心里其实也疼,那女人死得太惨,才对家属多给点笑脸。可这善意,被人当成了认错赔钱。
青年被对象一把拽回去,满脸灰。
李学武看了眼,没搭理。
狗咬你一口,你还真想咬回去?
抱着孩子,他直视周干部:“既然没人要,这孩子我领了。”
“你说啥?!”
周干部差点跳起来,屋里人全傻了。
李学武声音稳得像铁:“我要养这个孩子。”
孩子在怀里动了下,李学武低头瞅了眼,手指轻轻抚了抚他的小脸。
那家子安静得怪瘆人,女人眼眶发红,男人梗着脖子不吭声,一对小年轻凑一块儿嘀咕,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周干部眯眼打量他,嗓音发沉:“你多大?养个娃跟喂狗似的,可没这么容易。”
李学武把孩子往另一边换手,咧嘴一笑:“猫狗都有人捡,人咋就没人要?反正我不嫌麻烦。”
说着从兜里摸出证件,递过去,动作干脆利落。
干部翻了翻,又抬头看他一眼:“我知道你底细,人品也靠谱。可你这条件……”
话没说完,李学武一把拽他袖口,朝卧室走:“屋里说。”
刘局长和外事馆的人立刻跟上,门被年轻办事员“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进了屋,李学武甩出一张字条:“我家地址在这儿,轧钢厂保卫处,我爸是中医院大夫,哥嫂都是大学老师。”
他顿了顿,声音稳得像块铁:“我妈带孙女,奶奶管饭,一大家子住一个院,我工资够花,孩子我养得起。”
周干部皱眉:“才十九?没结婚吧?将来呢?”
“结不结婚是以后的事,可我这人不是说谎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连连点头,眼神却飘忽不定。
刘局长伸手一推他肩膀:“别磨蹭了,李保卫最合适,再拖下去,孩子真该哭断气了。”
周干部咬牙,终于直视李学武:“你清楚这孩子亲爹娘咋回事?”
“铁路那俩人说了点,大概知道。”李学武轻轻晃了晃怀里的娃,“但娃没错,错的是命。”
他盯着外事人员:“你们呢?同意吗?”
两人齐点头,还掏出笔来记地址。
“行,我这就去跟那家人说。”周干部转身要出门。
李学武一把拦住:“先别急。他们得写放弃抚养权的保证书,全家人都签字按手印。”
“还要查我放包裹里的钱去哪了。”
“写保证书干嘛?我给你开结案证明,使馆的人还能作证,钱肯定在他们手上,我去问。”
李学武脸一沉:“我要保证书,你要结案书,使馆也得盖章。”
周干部瞪眼,见他态度硬得像铁疙瘩,怕他当场撂摊子,只好闷声点头。
转身开门时,手在抖。
使馆的人站在一边,嗓门不轻不重:“这孩子我们管不了,但补偿金会给你。”
“不用了,我能养他,就凭我这张脸,饿不着。”
领养的事定了,孩子就得姓李,户口也得落我家。那些人装什么好人。
使馆的人摇头:“你这么想是你的事,可流程就这么走。”
不收还行?爱咋咋地。
李学武没搭腔,只把烟叼在嘴里,猛吸一口,灰头土脸的烟头一抖。
周干部刚出门,门没关严,外面那堆话全漏了。
俩外交官说的汉语带口音,听懂了就行。
门口那小伙子又来劲儿了:“听着啊,要是有赔钱,也得分我一份,那是我姐的孩子。”
“刚才怎么不说?”周干部冷眼一扫,冲门口那办事员骂,“现在改口了?”
“协议不签了,孩子还回来!”小伙子冲屋门就撞。
屋里刘局长手起掌落,啪的一声甩在那男青年脸上。
“再敢闹,直接送你进拘留所,骨头都给你拆散了。”
地方上的警察可不像京城那帮温吞水,说话带刀子,办事带狠劲,不然压不住底下这乱摊子。
尤其局长级别,刚才被这小子烦得脑袋嗡嗡响,这下逮着机会,直接开火。
“你打人?”青年捂着脸跳脚。
“打你算便宜的。”刘局长冷笑,“包裹里的钱呢?李保卫交货时,车长和值班员都在场,现在拿出来。”
“我……我以为是姐的钱。”
“放屁!值班员都说了,交代清楚了,你还想糊弄?拿出来!”
“凭什么?是他给我的。”
“给他?”
“我……”
“别跟我绕弯子。”刘局长盯着他,“不交,今天就跟我走一趟。”
青年怂了,捂脸找对象求情。
姑娘咬牙切齿,从包里掏出钱,狠狠塞进他手里,瞪一眼,转身就跑。
小伙子想追,门口两个警查堵死,动弹不得。
他低头递钱,周干部一个眼神压下来,逼着签字,这才灰溜溜追出去。
刘局长把钱递给李学武,转身去办公桌写结案报告。
使馆的人跟着出去,在文书上盖章,印泥蹭了两下。
李学武瞅着民政那个女干部,搓了搓手,低声问:“王大姐,能帮个忙吗?”
王大姐一听李学武真要领养,眼睛一亮,咧嘴就答应:“行,你说啥,大姐办!”
“能帮我找条干净的褯子吗?再要三瓶牛奶。”
她瞅了眼灰蒙蒙的天,一拍大腿:“我儿媳妇刚生完,小被子我去拿。这破地方哪买得到奶?我用输液瓶挤点,路上热着给孩子喝。”
“王姐,谢了,我替孩子给您磕头!”
李学武说着就要跪,手被一把拽住。
“别整这些虚的!要不是上面卡得死,我也不会让娃受这罪。该谢的是你。”
“您是真心实意的好人。”
“行了,你在这等我,家不远,马上回来。”话音没落人已出门。
那边几人把材料都填完了,盖章签字一气呵成。
周干部和刘局长各自写了地址电话递过来。
外事部那俩留的是京城外使馆的号码,跟他们不同。
李学武翻着证明,盯着性别栏愣了下——是个姑娘。
先前压根没想这么多,可看到这俩字,心里莫名一热。
女儿好啊,是爹的贴心小棉袄,是半夜偷偷偷喝的那口酒。
他收好文件,冲两位干部说:“咱们真不知道死者是谁,救孩子是本分,别为难我们。”
刘局长眯眼打量,心里清楚:这小伙子不光心软,更敢扛事儿。
这事要是办歪了,外使馆回头扯皮,连累一串人。
眼下人家主动站出来顶雷,真让人刮目相看。
周干部手指点了点孩子的小脸:“放心,一会儿搭你车走,照顾好她。我有空一定去看。”
李学武咧嘴一笑:“随时欢迎,我家门敞着。”
有了官方撑腰,这丫头往后日子稳了。
外事部这道门槛,能护住多少人命?
瞧着李学武那股坦荡劲儿,几位都忍不住点头。
握了握手,转身去了隔壁屋。
孩子在怀里睡得踏实,李学武低头瞅了眼,没搭理那对夫妻。
女人磨蹭着凑近,掀开被角往里瞧。
他眉头一拧,手却没动。
这年头,谁家不难?
“兄弟,俺谢你了,娃儿快成亲,名声要紧……”
李学武嗯了一声,话没接。
心里明白,可嘴上不带酸。
一句“人不知己苦,莫劝人向善”在肚子里打转,就是不吐出来。
包袱塞进手里,沉甸甸的。
“这是给孩子做的衣裳,还有几块布,外加她……日记本。”
声音发抖,像怕丢了一样。
他接过,没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