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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上去啥都说透了,又好像啥都没说。
哼,坏人。
没喝酒,吃得飞快,不到八点就收拾完。
他麻利地给林婷婷披上大衣,拎起打包的鸭架子,转身就走。
连一眼都没往那边瞧。
刚才进来的女人,有对象还来相亲,拉人凑局,心眼不纯。
门口取车,各自蹬上自己的车,回头对视一眼,笑了。
林婷婷心里暖乎乎的。
总会有那么一个人,陪你把缺的梦补上,给你送花,陪你看日出日落,上下班路上说废话,一起傻乐,最后老了还并肩走。
李学武刚蹬了两下脚,手一松就去摸兜,这才想起烟还扔在桌上没拿。
林婷婷瞅他一眼:“咋了?”
“烟忘拿了。”他闷声说,叹了口气。
“赶紧回去拿啊,这会儿还没收呢。”
他咬了下嘴唇,回头冲她摆手:“你先等我一下。”话音没落,车头一拐往回骑。
车停门口,手刚搭上门帘,就听见里头有人在念他名字。
他愣住,脚往后一缩,耳朵贴着帘子听。
“卫民哥,你来晚了,小宁姐刚才可委屈了。”
是那个叫童言的医生,声音尖得能扎人。
后面进来个年轻男的,嗡声问:“哦?还有这事儿?怎么早不说?”
顾宁拉了拉童言胳膊:“瞎说什么,就是聊两句,熟人罢了。”
卫民笑了,眼底没暖意。童言却朝她挤眉弄眼,嘴一咧:“小宁姐,我可全是为了你。”
话音落地,屋里安静了一瞬。
他慢悠悠点上烟,吞了口雾才开口:“前线救了个小排长,不谢我们,还骂我们。”
众人齐刷刷望过来。
卫民捏着烟头,没动,只轻轻一抬下巴。
童言得意地扫一圈,等人都盯着他,才继续:“那地方苦得很,缺药缺绷带,那小子乱动,小宁第一次扎针,紧张得手抖。我拦着不让缝。”
他不看顾宁脸色,反而笑嘻嘻对卫民:“要不是我,脸上的疤能这么难看?可也怪不了她,头回上手嘛。咱们好心道歉,人家倒瞪眼。”
“小童姐,早说啊!刚才我就该踹他!”一个叫叉子的小青年跳起来喊。
卫民点头,嘴角扬了扬:“部队里什么人都有,混进来的臭虫多了去了。以为立了点功,挂了点彩就成英雄了?呵,小宁,犯不上为这种人生气。”
顾宁盯着眼前这个曾让她魂牵梦绕的男人,忽然觉得陌生。
哥哥说得对,爹说得也对。
再看童言笑得谄媚,又看叉子和卫国争着拍马屁,互相踩脚。
这顿饭吃得满嘴苦。
她心里冷笑:早知道就不来了。
更远一点想——当年,真不该爱上他。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吃。他不是什么臭虫,功劳也不是捡来的。那道疤,是我自己欠下的。所以啊,别光顾着嘴上喊口号,想想谁的功是白来的。
顾宁边说边套上双排扣大衣,棉帽一戴就往外走。
卫民离得近,伸手一拽,被他甩开。
顾宁眼都没眨,冷脸盯着,卫民噎了一下,硬着头皮劝:“再坐会儿吧,我难得回来一趟。”
“不用了,你们吃。”顾宁头也不回,“以后别找我了。”
“我开车来的,送你回去。”卫民说着就要穿衣服。
话音没落,顾宁打断:“不用,我自己走。”
说完掀开门帘,外头站着个人——李学武,就在门后,俩人差点撞上,愣在那儿。
屋里人都看傻了,连外头林婷婷都站定盯着。
李学武顺着门帘往里扫了一眼,门口那一桌全在看他。童言低头又抬头,倔得像块石头。
那俩刚才还骂人的,脖子一梗瞪着,那个要送顾宁的卫民手里拎着外套,烟在嘴里猛吸一口,眼神飘在半空。
“借过。”李学武低声说。
顾宁侧身让开。
李学武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嘴上,火柴一划,点着。解大衣扣子,露出枪套,慢悠悠朝桌上吹了口气。
那眼神,带着轻蔑,带着挑衅。
桌上几个人心一沉,手心冒汗,谁也不敢动。这种场面,死个把人太正常了,每年都有。
越是混这行的,越怕死。家里老人天天念叨:瓷碗碰不得瓦罐。
见没人再吭声,顾宁早没了影子。李学武摇头往外走,一边扣大衣,烟卷夹在指间。
走到门口,扣完最后一颗扣子,吐出一口烟,嘴里蹦出俩字:“垃圾。”
掀帘出去,留下满屋死寂。
连别的客人也小声嘀咕起来。
童言眨眨眼,冲卫民说:“卫民哥,你不追啊?小宁姐都走远了。”
卫民正尴尬,一听这话,反而顺杆爬:“算了吧,公主病犯了,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今天高兴,不谈扫兴的。”
说着坐下,坐到顾宁原来的位置,挨着童言,端起酒杯:“好久没见,干一个。”
跟童言碰了杯。
瞅着胸前鼓鼓的她,又干了一杯。
南边儿这三年,天天在军营里熬着,嗓子干得冒烟。
童言瞅见卫民盯着自己,笑得跟朵花似的,一杯接一杯陪他喝。
李学武刚出门,蹬上自行车就往林婷婷那儿追。
半道上瞧见顾宁已经越过她往前走了。
到跟前儿,林婷婷脸色不对劲,眼圈发红,声音压得低:“那个女医生在门口跟你说了啥?咋哭着跑过去的?”
李学武一愣,眉头拧成疙瘩,把烤鸭店门口那事儿原原本本说了。
林婷婷咬了下嘴唇,忽地抬眼:“天这么黑,你送她回去吧。”
“我走了你咋办?”李学武摆手,“还是先送你。”
“咱俩本来就不顺路,就这儿分。”她语气冷得像冰,“我骑车五分钟就到,你去送她。”
李学武心一沉:“刚才她说啥了?”
林婷婷脸绷住,眼皮跳了下:“没说啥,快走吧,以后别来找我了。”
话落头也不回,蹬上车一头扎进黑夜里。
人影没了,李学武站在原地挠头。
女人心思比鬼还难猜,自己又没招她惹她,怎么突然翻脸?
摇头叹气,干脆不琢磨了,一踩踏板朝顾宁追去。
车轮碾过碎石,猛地一刹,车身稳住。
李学武扭头冲身后喊:“顾医生,搭个顺风车。”
“不用,我自己能回。”她声音哑得厉害,眼神躲闪,“你去送你对象。”
夜太深,路灯昏黄,可还是看得清她眼底泛红。
“真没人,咱俩还客气啥?上来吧。”
她迟疑片刻,伸手抓住李学武大衣角,一翻身坐上后座。
李学武脚下一蹬,车子往前窜。
路上静得只剩车轮响。
她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夜里坑多,车灯照不全,颠得厉害。
几次身子撞上他背,她慌忙伸手,一把死死搂住腰。
不是怕掉,是怕再碰上。
李学武一抬头,瞅见顾宁耳朵都快冻紫了,干脆说:“把手塞我大衣兜里,再不暖就得成冰棍。”
顾宁搓了搓手,咬牙点头,一伸手就钻进那暖乎乎的口袋。
俩人贴得这么近,她心里咯噔一下,想缩回去,可手刚动了半寸,车猛地往前一蹿。
她没防住,整个人扑上去,脸蹭在李学武后背上,呼吸全糊在那军装上。
风刮得脸生疼,现在倒不冷了,反倒有点烫。
她定了定神,左手一拳砸他后腰,又赶紧攥紧他衣服下摆——铁座凉得能结霜,哪敢松手。
李学武猛踩油门时也没料到身后突然软乎乎地一压,愣了一下,挨揍了也只咧嘴笑,没说话,继续蹬车。
后头谁也没开口,一路沉默到院门口。
路过岗亭,顾宁喊了声“叔叔好”,车子一晃就进了门。
守门的看着直瞪眼,这年头年轻人真敢来事儿。
李学武早知道规矩,首长骑车也得下车推,可今儿实在冷得狠,想着反正以后不来,怕啥。
刚停稳,丁编辑正送顾参谋长出门,车灯亮着,吉普引擎嗡嗡响。
两人看见自家闺女搂着李学武回来,当场傻眼。
尤其那胳膊还搭在人家腰上,一看就是刚从车上下来的。
顾宁跳下来,冲屋里喊:“爸妈!”转身就溜。
丁编辑扯出个笑,嗓子发干:“是小武啊?小宁去同学会,碰上你了?”
李学武把车锁好,敬了个礼:“首长好,路上碰见的。她一个人,天黑怕有野狗,我顺路送回来。任务完成,走了。”
顾参谋长盯着女儿飞奔进屋的背影,又看看李学武,眉头皱了皱。
之前明明说是坐吉普走的,怎么现在说没人?
可秘书急得直看表,举手示意。
他一拍大腿:“行,你急着走我也不留。以后跟小董他们多来玩,自个儿来也行。我还有事,先走。”
车轮一转,人影就没了。
李学武站原地点头,手还举着没放下来。
丁编辑在旁边叹气:“顾参谋长十天九个半忙得脚不沾地,今天好不容易歇一天,又扑空。”
李学武咧嘴一笑,没接话。
转身朝丁阿姨摆了摆手:“丁阿姨,顾医生心情差,您去陪陪她吧。我先走了,保重。”
话音刚落,人就蹽开了。
路过岗亭时,守卫那眼神像要吃了他似的。
到家都快九点。
火急火燎套上马车,赶着往闻三儿那儿送货。
秦淮茹回来时饭刚端上桌,稀得能照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