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正吃着早餐,聊着天,俞青阳却匆匆来报,说是有大事禀报。
林冲吩咐过,这几日若无重大变故,不得打扰。
他已经计划好了要和全家人一起出去痛快玩一个月的,奈何张叔夜坚决不同意,最后只给了他十天假期。
自己和芍药成婚第二日,俞青阳便说有大事,那便一定是必须要处理的事情。
林冲让几位娘子在府中玩一会,自己则是和俞青阳去了书房。
“发生了什么大事?”
俞青阳神色严肃道:“回陛下,昨日那名叫秦桧的奸贼在狱中经不住刑讯苦楚,哭喊着说知晓前朝余孽的信息,听他说这些人还有组织,并说必须要陛下亲自当面赦免了他,才肯全部交代。我们用了些手段,他好似知道说了也必死,竟是咬死了也不肯说!”
林冲闻言微微一怔,心中略感惊讶,前几日吴芍芬好像提过一嘴,说什么前朝余孽倒是不少,今日那秦桧就拿这个当条件要和自己谈判?
有这种想要光复大宋的组织倒也不奇怪,大晟立国时日太短,可以说自己几乎是全凭武力掀翻了前宋。
前宋的兵马军备腐朽不堪,大多将帅贪生怕死、士卒疲弱不堪,面对自己麾下久经沙场、悍勇善战的铁军,一触即溃,根本没有半点抗衡之力。
可那些盘踞朝野数百年的文人士族集团,根基深植天下,执念根深蒂固,绝非一朝一夕能够瓦解。
说到底,还是因为前宋素来重文轻武,善待那些所谓的士大夫,百年以来,将文人的地位抬至极致。
一朝科举及第,便可跻身权贵阶层,良田万顷、俸禄优厚、权势傍身,世代皆能受益。
偌大前宋亿万子民,最顶尖的千万文人既得利益者,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的特权生活。
他们熟读孔孟经义,满口家国正统,骨子里却贪恋权财地位,从前宋的优待体系中攫取了数不尽的好处。
如今大晟立国,改朝换代,自己以武力定乾坤,打破了前宋百年的旧规。更是大刀阔斧的废除了那些对读书人的特权。
往日文人独掌朝政、垄断仕途、凌驾众生的特权被彻底打碎。
这般翻天覆地的变革,夺了他们的特权,断了他们的世禄,这群养尊处优、自视甚高的既得利益者,又怎会真心臣服?
他们打不过沙场铁血的兵马,便将所有的不甘与怨念藏于心底,蛰伏暗处,以所谓“宋室正统”为执念,抱团盘踞、暗中勾结也属常事。
不过林冲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人要说对狗屁赵家有多忠心不过是狗屁,他们不过是打着这个旗号聚在一起为自己谋福利而已。
这群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得民心者得天下,如今大晟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能吃饱、能穿暖、不再遭受苛待,没有根基的这些前朝余孽,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翻不起什么风浪。
唯一麻烦的就是他们散落天下各州,隐匿于乡野书院、市井坊间,暗中联络旧臣,伺机而动,就像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要尽数消除却是有些麻烦。
林冲手指在桌案上轻点,心中盘算着怎么能将这些臭虫给灭了。
俞青阳等了许久,不见林冲下令,于是提议道:“陛下,要不要考虑先将那秦桧给放了,等拿到消息,咱们再给他弄死?”
跟了林冲这么久,俞青阳自然了解林冲不是那种迂腐之人,也不会对秦桧这等奸贼讲什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狗屁道理。
林冲断然拒绝道:“不行,让这畜生舒服一秒,我心里就难受一天,走,陪我去天牢看看再说。”
既然暂时没有太好的办法,林冲便打算去看看秦桧的惨状,舒服舒服,说不定心情愉悦了之后,便有灵感了。
差人给几位娘子说了一声,林冲便带着俞青阳去了天牢。
终年不见天光的天牢之中,厚重的青石高墙隔绝了世间所有声响,唯有潮湿的阴风穿廊而过,卷着腐臭、血腥与霉烂混杂的刺鼻气味,死死裹在每一间囚室里。
牢内烛火昏暗摇曳,豆大的火光忽明忽暗,将斑驳的石壁、生锈的镣铐、遍地的污秽映照得愈发阴森可怖。
寻常心志不坚之人关押此处,不消三五日,便会心神崩溃。
林冲一袭常服,步履沉稳从容,缓步踏入天牢深处。
俞青阳手持火把引路,火光劈开沉沉黑暗,将他冷峻挺拔的身影拉得极长。
一路行来,两侧囚室中尽是枯瘦憔悴的囚徒,听闻脚步声,皆是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直视林冲。
唯有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低微的喘息声,在死寂的牢中此起彼伏。
来到刑讯室外,隔着铁门,便听见秦桧痛不欲生的惨呼声:“我是不会说的,你们有种给我来个痛快!啊~”
俞青阳推开沉重的牢门,刺耳的吱呀声划破死寂。
入目之处,惨状触目惊心。
秦桧被粗大的玄铁镣铐四肢锁死,双臂高高吊起,脚尖堪堪着地,整个人悬空半挂在石壁之上。
昔日养尊处优、白皙丰腴的身躯,如今早已没有一块完好皮肉。
浑身布满如同鱼鳞般的伤口,那是行刑手在他身上一片一片割出来的。
尚未结痂的黑血层层凝固,新渗的赤红鲜血又顺着溃烂的伤口缓缓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积起一滩暗红血渍。
行刑手还在心无旁骛的工作,一旁的桌子上还放着瓶瓶罐罐的疗伤药,一名大夫正等着给他治伤。
秦桧头发散乱如枯草,黏满血污与尘土,死死贴在枯槁的脸颊上。原本灵动圆滑的双眼此刻布满血丝,眼皮浮肿青紫。
不过才两日的酷刑,便让他眼神涣散。
听见牢门响动,秦桧涣散的目光骤然一凝,残存的求生欲瞬间攀上极致。
他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当看清来人是林冲时,浑浊的眼底猛地爆发出一抹极致的光亮,如同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陛下,您来了,草民有重要信息,只要您放了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求您放了我吧……”
他的声音嘶哑干裂,像是破旧的风箱拉扯作响,断断续续,却字字急切。
林冲负手立于牢中,身姿挺拔,神色平淡无波,目光冷冷扫过秦桧满身的伤痕与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没有半分怜悯,心底反而泛起一股极为舒爽的感觉。
“我不会是个变态吧,怎么看着他这么惨就这么爽呢?!”林冲暗自想着。
而牢房中的行刑手和大夫则是立刻起身向林冲见礼:“见过陛下!”
林冲不理会秦桧,而是问道:“你们可注意些,别一不小心给弄死了,他的罪孽还没赎清呢!”
两人连忙道:“陛下请放心,我二人配合也不是第一次了,定然让他想死也难!不过陛下,那王氏身为女子,每日只能行刑半日,多了便有可能死去,还请陛下明鉴!”
“嗯,知道了,具体的你们掌握就好,先出去休息一会,等会再来继续。”
秦桧眼中恐惧之色愈发浓重。
到现在他也没想明白,林冲到底为什么要如此折磨自己夫妇!
而且林冲来难道不是想要知道自己口中的信息吗,为何听他语气,竟是不打算放了自己?
待行刑手与大夫出去,林冲这才看着惨无人样的秦桧说道:“听说你还有些什么阿猫阿狗的消息?还非要朕亲自赦免,才肯尽数交代?”
秦桧身躯又是一颤,这些天的刑讯折磨,早已让他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寸寸割肉的剧痛、不见天日的绝望,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底线。
什么执念、什么欲望,在活命的机会面前,尽数化为虚无。他此刻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只要能活,让他做什么都甘愿。
他连忙用力点头,眼中涌出浑浊的泪水,混杂着脸上的血污:“陛下!草民知晓!草民知晓许多隐秘!比如哪些前朝重臣、家族势力,他们暗中结党营私,遍布各州府县,藏匿于书院乡野、市井坊间,暗中联络旧部,囤积财力,伺机图谋复辟宋室,祸乱大晟江山!”
他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瞬便错失生机。
“陛下,这些余孽隐匿极深,联络隐秘,寻常人根本无从查起,唯有草民深知其内部脉络、隐秘据点、核心人员!愿倾尽所知,尽数禀报陛下,为陛下肃清隐患、安定天下!”
话说至此,他话锋一转,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渴求,死死盯着林冲,字字恳切哀求:“只求陛下开天恩,赦免草民死罪!草民知错了,草民从前糊涂,误入歧途,心怀异心,罪该万死!只要陛下饶草民一命!”
为了活命,他放下了所有身段,卑微到了尘埃里。
昔日在宋廷长袖善舞的高官姿态,荡然无存。
他像一条野狗一样,卑微地盯着林冲的神色变化,心中不断暗自祈祷,希望他能答应自己的请求。
这是他手中最后的筹码了,本来是打算入朝为官之后,找个合适的时机亲自去剿灭这些人,用来加官进爵。
谁料这林冲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第一次见面就好似和自己夫妇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现在别说当官了,他秦桧愿意倾尽所有,只为活命。
一时间,昏暗的死牢里,秦桧的喘息声愈发急促。
林冲静静听着,始终面无表情,眼底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动容。
片刻后,他才轻轻一笑,这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轻蔑:“秦桧,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秦桧一愣,眼中的希望未曾褪去,忍着全身的剧痛追问:“还请陛下明示!”
林冲微微眯着眼说道:“你所谓的重要消息,于朕而言,不过是耗时多少、费力几分的区别。赵家的王朝朕能灭了,你们这些藏头露面、不知死活的东西,也配当朕的对手?”
秦桧脸色骤然一白,心头猛地一沉,刚燃起的希望火苗瞬间晃了晃。
他慌忙张口想要辩解,却被林冲直接打断。
“你真以为,朕今日亲至天牢,是来和你交换情报的?”林冲轻笑一声,笑意冰冷,毫无温度,他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不不不,相比于这个情报,朕更愿意看着你生不如死!至于为什么,朕是不会告诉你的,你到死……也不会知道的!”
“不……不可能!”秦桧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失声嘶吼,声音凄厉破碎,“林冲!你是皇帝,没有哪个皇帝会不在乎这么重要的信息,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极致的恐慌席卷全身,秦桧开始疯狂挣扎,铁链被扯得哐当作响,浑身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汹涌渗出,剧痛传遍全身,他却浑然不觉。
方才还高高燃起的求生希望,此刻正在被一点点、彻底地碾碎。
因为他从林冲眼中看出,他是当真这么想的!
林冲冷眼俯瞰着他崩溃的模样,心情更加愉悦,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冷硬如铁:“你所谓的底牌,在朕眼里,一文不值,你可千万别告诉朕!记住,千万不要!”
“在你等死的这一段日子里,朕还想和你玩个游戏,在你死之前,看看朕能不能将你所谓的余孽们……找出来!”
林冲每说一句,秦桧的脸色便惨白一分,眼底的光亮便黯淡一分。
他原本以为自己手握绝密,便有了活命的机会。可此刻他才彻底明白,在林冲的眼中,他的性命微不足道,他的底牌更是不值一提。
这暴君今日亲至,根本不是为了求他办事,只是亲自过来看看自己是何等凄惨!
先让他看见绝境之中的生路,让他满心期盼、拼死渴求,再当着他的面,将这条生路彻底斩断,将他所有奢望碾得粉碎。
这比任何酷刑都要残忍。
巨大的绝望瞬间吞噬秦桧的心神,他浑身剧烈颤抖,泪水混着血水滚落,整个人彻底崩溃,嘶哑地哭喊求饶:“林冲,求你了,你杀了我吧,我自问从来没有和你有过仇怨,只要你杀了我,我现在就将信息都告诉你!”
哭声凄厉绝望,在阴森的死牢里回荡不休,听着令人心悸。
林冲微微勾起嘴角,从口中吐出三个字:“我不听!”
听闻此言,秦桧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他彻底明白了,这暴君的目的就是要让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冲爽了,转身就走。
秦桧看着他毫不犹豫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嘶吼道:“这到底是为何~你告诉我……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