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黑色碎屑的路径继续前行。薄雾在他们脚边缓缓翻涌,沿途的废墟逐渐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开阔的地形,像是旧战场的边缘地带。
地面上的碎石越来越多,有些碎石断面处泛着暗色的光泽,像是被高温灼烧过的。
顾烨在行走的过程中偶尔会停下来,抬手按一下自己胸口的清心符,确定符纸依然稳定。柳飘飘每次都会在他停顿的时候放慢脚步等他,但从来不问。
那种默契像是在长时间相处中渐渐长成的习惯,不需要刻意维持,也不需要额外解释。
魔君走在最前面,边走边自言自语:“等我逮到你了,看你往哪儿跑……三成修为,你知道三成修为我得练多少年吗……我练了几万年才攒到那点家底……你倒好,变成个女人的模样就骗走了……关键那模样还不怎么好看……”
柳飘飘:“你说什么?”
魔君:“我说你长得不好看!”
柳飘飘:“我说的是后面那句。”
魔君:“后面那句是实话!”
顾烨走在旁边,忽然开口:“你说它变成她的模样。”
魔君:“对啊,就她这样。”他比划了一下柳飘飘的身形,“一模一样,连说话的语气都差不多。我当时还以为她特意来找我的,心里还挺高兴,寻思着这女人虽然嘴毒但总算还有点良心,知道回头看看我——”
柳飘飘:“然后呢?”
魔君:“然后她就让我渡修为给她,说她要用来救一个朋友。我寻思着她一个雷系异能者,要来魔界救朋友,人生地不熟的,挺不容易的,就渡了三成给她。”
柳飘飘:“你连确认都不确认就把修为给别人?”
魔君:“她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柳飘飘:“你就没想过那可能是别人变的?”
魔君:“谁会变成一个嘴毒的女人?”
柳飘飘:“我?”
顾烨在旁边轻声咳了一下:“她变成你的样子,说明她了解你。”
魔君:“所以它之前就观察过她?”
柳飘飘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丧彪跟了我一段时间。它要变成我的模样去骗人,之前肯定已经把我的举止习惯记了个七七八八。”
魔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所以它为了骗我,还特意先观察你。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顾烨:“被骗走三成修为还荣幸?”
魔君:“……你闭嘴。”
柳飘飘在前面走着,嘴角的弧度比之前大了一点点。她没有说话,但那个微小的表情变化被顾烨捕捉到了。他跟上去,和她并肩走着,声音放低:“你在笑。”
柳飘飘:“我没有。”
顾烨:“你嘴角在往上翘。”
柳飘飘:“那是风吹的。”
顾烨没有再追问,但他走在她旁边的步子比之前轻快了一些。
前方的地形开始出现起伏,像是旧战场边缘的山丘余脉。黑色碎屑的分布越来越密集,沿途的碎石中也开始掺杂一些细长的白色碎骨,像是某种大型妖兽的遗骸经过漫长岁月后破碎散落的。
魔君走在那些碎骨旁边,低头看了几眼,说:“战蜥的骨头。以前旧战场里常见,后来被打绝了。”
柳飘飘:“你打的?”
魔君:“我打它们干什么?我又不吃那个。”他指了指那些白骨,“这些东西是双方交战的时候死的,战蜥是当时的一种坐骑,皮糙肉厚,能扛住大部分攻击。后来仗打完了,战蜥也没了。”
柳飘飘弯腰捡起一块白骨碎片,拿在手里翻转了一下。骨面的边缘处有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表面有一层暗色的沉积物,像是凝固了许久的血迹。
她把骨头放下,站起身:“方向没偏。它确实是往这边来的。”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他们走出了那片碎石区,面前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坡地中央有一片低矮的植被,颜色灰绿,像是某种耐旱的灌木。
灌木丛之间有一条被踩出来的窄路,路面上有明显的黑色碎屑残痕。
柳飘飘停在那条窄路入口处,目光沿着路径延伸的方向看过去——路径尽头,是一道暗色的屏障。
那道屏障像是从地底升起来的幕墙,半透明的质地,能隐约看到屏障后方有模糊的轮廓在移动。屏障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像是一层正在流动的水面,但没有任何水汽散发出来。
魔君站在她旁边,看着那道屏障:“结界。”
柳飘飘:“你能穿过去?”
魔君伸手试了一下,指尖触到屏障表面时,屏障微微凹陷了一下,然后又弹了回来:“能穿,但要花点力气。这层结界不算厚,就是覆盖范围挺大的。”
顾烨站在屏障前,闭眼感应了片刻:“屏障后面有水汽,很多。像是有一大片水域。”
柳飘飘:“暗河?”
顾烨睁开眼睛:“比暗河大。像是地下水源涌上来了,形成了一片浅水面。”
魔君:“那个负心汉跑水里去了?”
柳飘飘没有回答。她抬起手,指尖凝聚了一缕细碎的雷电,朝屏障表面弹了一下。雷光触到屏障的瞬间,屏障表面泛起一圈波纹,波纹向着四周扩散开去,然后逐渐消失。
几秒之后,屏障的颜色变浅了一些,像是那一击削弱了它的密度。
“能打穿。”她说,“但需要持续输出。”
魔君看了看她:“你打算硬打?”
柳飘飘:“你有更好的办法?”
魔君想了想:“我有,但我不想用。”
“什么办法?”
“我化成一团魔气从屏障缝隙里钻过去。”魔君说,“但这法子只能我自己用。你们俩没法化成魔气。”
柳飘飘:“那你就进去看看,屏障后面是不是丧彪,是的话你先把路踩熟了,我们再想办法进去。”
魔君瞪了她一眼:“你让我一个人进去面对那个负心汉?”
“你不是一直在追它吗?”
“我追它是一回事,一个人冲进去面对它又是另一回事!”魔君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它拿了我三成修为,我现在打不过它!”
柳飘飘:“那你刚才说你能钻过去的时候,那股气势哪来的?”
魔君:“气势归气势,实力归实力!”
顾烨站在旁边,忽然说:“我可以试试。”
两人同时看向他。
顾烨:“水系的屏障对水系异能者有亲和性。我能感应到屏障后面有水,也许可以通过水汽的通道把自己传过去。”
柳飘飘皱眉:“你的魔气还没清干净,用异能会加速魔气扩散。”
顾烨:“我知道。”
“那你还——”
“你一个人撑不开这道屏障。”顾烨看着她,“丧彪在屏障后面。你不想等。”
柳飘飘沉默了两秒,然后偏过头:“随便你。”
魔君在旁边“啧”了一声:“你们俩能不能别搞得这么黏糊?看得我牙疼。”
柳飘飘:“你牙疼就一边儿疼去。”
顾烨已经走到屏障前面,抬手贴在了屏障表面。那层暗色的物质在他掌心的位置微微凹陷下去,像是被他的体温融化了。他闭上眼睛,掌心处的水汽开始凝聚,沿着屏障表面向四周扩散,像是一层正在蔓延的蛛网。
屏障震动了一下。
柳飘飘站在他旁边,指环上的雷光已经开始闪烁。她没有看他的脸,但她的左手无意识地伸了过去,指尖碰了碰他的袖口。她没有抓住,只是碰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还站在那里。
顾烨没有睁眼,但他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魔君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后退了两步:“行了行了,你们俩慢慢弄,我先去那边看看有没有别的入口……”
他说着就往旁边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柳飘飘正收回左手,指环上的雷光凝聚到了极致。顾烨掌心的水汽已经渗透进屏障内部,一道细窄的裂缝正在屏障表面缓慢裂开。
魔君转回头,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碰爱情这玩意儿。”
屏障表面的裂缝在顾烨掌心的水汽渗透下缓慢扩大,细碎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发出类似冰面开裂的细响。
柳飘飘指环上的雷光在裂缝边缘凝聚成一道细窄的电弧,沿着裂纹的方向精准地切入,每一次切入都让屏障的密度肉眼可见地削弱一层。
魔君在旁边绕了一圈,想从侧面找突破口,但屏障覆盖的范围比他们预估的宽得多,像是一面从地下升起来的弧形幕墙,把前方一整片区域都包裹了进去。
这玩意儿怎么这么大?魔君走回来说,我刚才顺着边沿走了差不多一里地,没找到头。
本来就大。柳飘飘没有回头,电弧在她指尖精准地沿着裂纹推进,你刚才说要钻过去的时候,不是挺自信的吗?
那是没看到它有多大。魔君站在她身后,看着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早知道这么大我就说我们仨一起绕路了。
绕路你就能找到丧彪?
找不到,但至少不用费这力气。
顾烨的掌心依然贴在屏障表面,水汽从掌心源源不断地渗出。裂缝已经扩大到了大约两尺宽,边缘处能隐约看到屏障后方的景象——一片泛着暗色光泽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水面中央立着几根黑色的石柱,像是被人为放置在那里的标记。
裂缝边缘的空气透过来一阵潮湿的凉意,带着泥土和水生植物的气息,比魔界上方那种干燥的灰土味清新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