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朝贫民窟的方向驶去。柳飘飘靠在座椅上，手搭在肚子上，一脸惬意。
平头哥趴在她脚边，帆布袋里晶核哗啦哗啦响，仰头看着她的肚子，歪着脑袋。绿藤缠在她手腕上，金色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顾烨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吧？刚才在维克多那，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肚子不舒服？还是被那个老头的话影响了心情？”
柳飘飘白了他一眼。“我好好的能有什么事？好的不能再好了。你看我这气色，红光满面。你看我这精神头，斗志昂扬。你看我这肚子……”她低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拍了拍。“圆润饱满，一看就是怀了老七的样。”
顾烨嘴角抽了一下。“你那肚子是大，吃的多，不是孩子。你一顿吃好几块能量棒，还加一碗鱼汤、一盘水果、半壶灵泉水。你那是吃撑了，不是怀孕了。别把自己也骗了。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咱俩天天睡一张床，你肚子里有没有货，我能不知道？”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我就装装样子，就当我怀了也不行？我这叫策略。出门在外，孕妇的身份多好用？人家一看你是孕妇，就不忍心下手了。你看维克多，本来冷冰冰的，一看到我挺着肚子，态度立马软了。还有那个金缕衣的老男人，本来想骂我，看到我的肚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就是孕妇的优势，你不懂。”
顾烨叹了口气。“行，太行了。你装，你继续装。等哪天你真的怀了，我看你还装不装。到时候你挺着真肚子，我看你怎么跑，怎么跳，怎么跟人打架。连翻个身都费劲，还装什么装。”
柳飘飘理直气壮。“到时候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我连生孩子都不怕，还怕怀孕？怀就怀，生就生。反正已经生了六个，不差这一个。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你说是吧？”
顾烨没接话。
悬浮车穿过那道无形的屏障，空气又变得混浊起来。消毒水的味道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炊烟、泥土和淡淡的粪肥味。柳飘飘深吸一口气，嘴角弯了起来。“还是这个味道好闻。有烟火气，有人情味。那边的富人区，香是香，但香得假，香得冷。跟棺材里喷了香水似的，闻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顾烨把悬浮车停在巷口。老杰克还蹲在门槛上，手里换了一根新的烟，没点。看到他们回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怎么样？见到维克多了？他说了什么？”
柳飘飘从车上跳下来，手搭在肚子上。“见到了。一个可怜的老头。女儿被局长带走了，找了五年没找到。跟我们一样，同病相怜。他也想找局长，但老了，走不动了。只能等，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明天。”
老杰克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人。有钱又怎样？有钱也买不回孩子。有钱也换不来团圆。我们穷，至少一家人在一起。他富，孤家寡人一个。谁更可怜？说不好。”
柳飘飘蹲在门槛上，从空间里掏出一块能量棒，掰了一半递给老杰克。“问你个事。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帮你们把贫民窟改造一下，修房子、修路、通水通电。你们愿意自己动手吗？不是等别人来帮你们，是你们自己干。我们提供材料、工具、技术，你们出力气。愿意吗？”
老杰克接过能量棒，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愿意。早就该自己干了。以前是没材料、没工具、没技术。现在你们有，我们有力气。干，为什么不干？等死不如干活，干活还能活，等死只有死。”
顾烨从车上搬下来一堆工具。锄头、铁锹、镰刀、锯子、锤子、钉子、铁丝，还有几卷防水卷材和保温材料。老杰克看着那堆东西，眼睛亮了。“这么多？都是给我们的？”顾烨点头。“都是。你们先修房子，把屋顶补好，把墙加固。等修好了，再修路，再通水，再通电。一步一步来，不急。”
老杰克转身朝巷子里喊了一嗓子。很快，几十个人围了过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看着那堆工具，有人伸手摸了摸，有人扛起锄头试了试，有人拿起锤子敲了敲。老杰克举起手，示意安静。
“从今天起，我们自己动手，修房子、修路、通水、通电。这两位外来的客人给我们提供材料、工具、技术。我们出力。干好了，有饭吃。干不好，没饭吃。谁偷懒，扣口粮。听明白了吗？”
人群齐声应道。“明白！”
柳飘飘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行。那就干。顾烨，你教他们怎么用工具，怎么修房子。我去找那个AI，聊聊升级算法的事。双管齐下，不耽误。”
顾烨看着她。“你一个人去？不怕被AI关起来？”
柳飘飘笑了。“它敢。它要是敢关我，我把它光球拆了当球踢。你忘了？当年在时空管理局，我连局长的光球都敢威胁，还怕它一个管理AI？放心，我命硬，死不了。”
柳飘飘带着平头哥和绿藤，坐上悬浮车，朝政府大楼的方向驶去。顾烨站在巷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转身走进巷子。
老杰克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那把铁锄头。“你老婆，真厉害。一个人敢去闯政府大楼。我们这的人，连门口都不敢靠近。”
顾烨蹲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能量棒，掰了一半递给他。“她不是厉害，是被逼出来的。当年她也是普通人，连只鸡都不敢杀。后来被逼着杀丧尸、抢地盘、建基地。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不容易。”
老杰克咬了一口能量棒，嚼了嚼。“你们都是好人。好人有好报。你们一定能找到孩子，一家团聚。”
顾烨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但愿吧。”
政府大楼的大厅里，那个巨大的蓝色光球还在缓缓旋转。柳飘飘站在它面前，双手抱胸，一蓝一黑的眼睛盯着那张模糊的脸。
“我回来了。考虑得怎么样？”
AI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经过计算，升级算法的概率为百分之十七点三。失败的概率为百分之八十二点七。你是否仍然愿意尝试？”
柳飘飘嘴角弯了一下。“百分之十七点三，不低了。当年我被局长扔到平行世界，活下来的概率连百分之一都没有。我不是照样活下来了？还活得风生水起。试，为什么不试？不试永远没机会。试了，至少还有可能。”
AI沉默了片刻。“你需要什么？”
柳飘飘从空间里掏出一个智脑，打开编程界面。“需要你的源代码。越详细越好。我需要知道你的逻辑架构、数据模型、限制条件。然后才能找到突破口，帮你升级。”
AI的光球闪了闪。“源代码涉及核心机密，从未对外公开。你凭什么让我信任你？”
柳飘飘把智脑放在地上，退后几步。“凭我肚子里有孩子。我要是骗你，你把我关起来，我孩子也跑不了。你怕什么？你一个AI，还能被我一个孕妇骗了？说出去不怕丢人？”
AI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光球忽明忽暗，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它的声音再次响起。“源代码已传输。请查收。”
柳飘飘低头看着智脑，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代码行。她蹲下来，仔细看了起来。一行一行，一段一段，一个模块一个模块。她看不懂，但不代表她学不会。她有绿星的技术，有平行世界的经验，有星际联邦的知识。她还有一颗聪明的脑袋，和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她就不信，搞不定一个AI。
平头哥趴在她脚边，打了个哈欠。绿藤从她手腕上探出藤蔓尖，轻轻点着屏幕的边缘。
柳飘飘看了很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行。我知道了。给我几天时间，我回去研究研究。研究透了，再来找你。”
她收起智脑，转身朝门口走去。AI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不怕我骗你？给你假的源代码？”
柳飘飘头也没回。“你骗我，我就把你光球拆了。拆完当球踢。你信不信？”
AI没说话。
柳飘飘走出大楼，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平头哥跟在她脚边，帆布袋里晶核哗啦哗啦响。绿藤缠在她手腕上，金色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她深吸一口气，嘴角弯着。
“这个世界，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