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海面像一块浸了水的旧布，压抑得喘不过气。小艇劈开微凉的海水，犁出一道细长的白色水痕，引擎声压得极低，在空旷的海岸边显得格外突兀。
变异鲸沉默地跟在艇后，漆黑庞大的背脊露出水面，沉稳得像一座移动的黑色礁石，没有半点声响，只在水下缓缓潜行，全程戒备。
柳飘飘立在船头，海风掀动她的短发，贴在紧绷的侧脸上。她双目半阖，感知力毫无保留地全开，方圆百米内的一切，都纤毫毕现地映在她的脑海里——水下穿梭的鱼群、暗藏的尖锐礁石、半沉的破旧沉船，岸上锈迹斑斑的集装箱、漏风的废弃仓库、歪斜的重型吊车，还有……
密密麻麻的丧尸。
数量多到令人头皮发麻，远比昨天的军用油库还要恐怖数倍，死死盘踞在城北战略油库四周。
更诡异的是，它们根本不是末世丧尸惯有的散乱游荡，而是精准盘踞在每一个出入口、每一条通道口，站位错落，各司其职，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布下严密的防线，连挪动的轨迹都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混乱。
柳飘飘的眉头瞬间拧紧，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褶皱，眼底掠过浓重的警惕与凝重，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顾烨就站在她身侧，一直留意着她的神情，见她脸色不对，立刻压低声音，语气急切：“怎么了？发现问题了？”
“丧尸太不对劲了。”柳飘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油库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凝重，“数量多到离谱，而且分布太有章法，完全是被刻意操控的，绝对有东西在背后指挥。”
话音落下，她不再犹豫，将散开的感知力凝聚成一束锋利的尖针，朝着油库深处狠狠探去，逐寸扫描每一个角落，不敢放过一丝一毫的异常。
普通丧尸的脑部活动微弱且混乱，扫过之时没有半点异样，可那种若有似无的操控感，始终萦绕不散——手法和昨天的精神变异丧尸如出一辙，却更隐蔽、更老练、更具章法，没有丝毫蛮力，全是精准的布局。
“隐蔽！快！”
柳飘飘脸色骤变，猛地打了一个手势，手势急促有力。
顾烨立马反应，伸手按下小艇油门，小艇瞬间减速，悄无声息地靠向一旁的废弃货船，彻底将小艇和鲸鱼的身影，藏在了巨大的船体阴影里，严严实实，不留半点痕迹。
高个和矮个瞬间蹲低身子，死死趴在船头，大气都不敢喘，两人眼神紧绷，死死盯着码头方向，手心攥出冷汗，浑身肌肉绷得发硬。
变异鲸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不情愿地缓缓沉入水下，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金黄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油库，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柳飘飘趴在船沿，感知力反复扫荡、排查，一遍、两遍、三遍……终于，在地下油库的最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强横的异样精神力波动！
不是丧尸！
是活人！
而且还不止一个！
她浑身一僵，缓缓转头看向顾烨，眼底带着难掩的震惊，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吞没，却字字惊心：“里面有活人，是活人在操控丧尸，不是变异丧尸，是活生生的人！”
顾烨瞳孔猛地一缩，瞬间将步枪抵在肩头，手指利落打开保险，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周身满是备战的紧绷感：“几个？实力怎么样？”
“至少三个。”柳飘飘眯起眼，仔细分辨着精神力的源头与强度，眉头越皱越紧，“一个精神力极强，远超昨天那只精神丧尸，另外两个偏弱，应该是副手。强的那个掌控全局，操控整片区域的丧尸，弱的两个负责外围，定点指挥。”
顾烨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没有贸然行动，沉声道：“现在怎么办？直接冲？”
“冲就是送死。”柳飘飘断然否决，眼神冷冽，依旧死死盯着油库方向，“你没看见那些丧尸的布防？滴水不漏，我们一露头，就会被瞬间包围。”
她转头看向身旁，高个攥着木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分明；矮个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里的匕首，眼神慌乱却强装镇定。
柳飘飘抬手，轻轻下压，示意两人保持安静、绝对别动，声音压得极低：“先别动，静观其变，千万别打草惊蛇。能操控丧尸的人，绝对不是善茬，比昨天的雇佣兵难对付十倍。”
说完，她心念一动，从空间里直接放出平头哥和绿藤。
平头哥一落地，浑身炸毛，立马就想朝着丧尸群冲，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狠样。柳飘飘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它的后颈，死死摁住。
平头哥立马回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气呼呼地瞪着她，满脸不服。柳飘飘盯着它，指了指油库方向，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严厉。
平头哥愣了愣，不情不愿地蹲下身，趴在地上，可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码头，透着跃跃欲试的狠劲。
绿藤则安静地缠上她的手腕，藤蔓尖微微颤动，不停感知着周围的气息，警惕地朝着油库方向探着，像是在捕捉那股诡异的精神波动。
四人一兽一藤，彻底隐匿在废弃货船的阴影里。
浓稠的海雾笼罩着整片港口，能见度极低，只有模糊的光影。油库方向隐隐传来丧尸低沉的嘶吼声，混着海浪拍打码头的哗哗声，忽远忽近，听得人心里发毛，压抑感扑面而来。
柳飘飘的感知力，始终牢牢锁定着油库深处的三个精神力源，不敢有丝毫松懈。
最强的那个，始终盘踞在油库正中心，稳如泰山；另外两个，则在油库边缘不停移动，步伐规律，像是在巡逻排查，全程把控着外围动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雾气渐渐变淡，远处油库的轮廓，终于从迷雾中缓缓显现——高大的水泥围墙、锈迹斑斑的厚重铁门、院内矗立的巨型储油罐，围墙顶端还架着破旧的铁丝网，处处透着末世的荒凉，却又因满布的丧尸，显得杀机四伏。
高个悄悄捅了捅矮个，用眼神示意着密密麻麻的丧尸，两人无声地对视，眼神里满是忌惮。矮个咬了咬牙，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神色决绝，高个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木棍，眼神愈发坚定。
柳飘飘回头瞥了两人一眼，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指向天边，再往下压——等，等到天黑再行动。
顾烨低头，看了眼手腕上从雇佣兵身上扒下的机械表，时针指向下午两点。
离天黑，还有整整四五个小时。
足够摸清所有底细，制定对策。
他靠在冰冷的货船船壳上，将步枪放在膝盖上，眼神锐利，一刻不停地盯着码头上丧尸的动向，默默记着它们的移动规律。
高个和矮个则轮换着闭眼小憩，抓紧时间恢复体力，毕竟天黑之后，必有一场硬仗。
平头哥趴在柳飘飘脚边，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却依旧不敢乱跑；绿藤安静地缠在她的手腕上，藤蔓尖一动不动，全程保持警惕。
柳飘飘始终保持着蹲姿，双腿早已麻木发酸，却丝毫不敢挪动，感知力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笼罩着整个油库，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丧尸的移动规律、操控者精神力的波动频率、油库内活人的活动轨迹……渐渐地，她彻底摸清了门道。
那几个活人操控者，手段远比变异丧尸高明。
他们的精神力波动，与丧尸的脑部活动完全同步，并非暴力强制控制，而是精准引导——利用丧尸对人类气息的本能反应，无限放大，引导丧尸精准盘踞、定点防御，甚至能控制丧尸攻击指定目标。
昨天的精神丧尸，是蛮横的正面攻击，粗暴凶狠，直来直去；
今天的活人操控者，是隐蔽的战术布局，精妙阴狠，防不胜防。
柳飘飘在心里默默掂量，眼神愈发凝重：
论正面攻击性，变异丧尸更胜一筹；
论战场战术性，活人操控者碾压前者。
昨天只需硬碰硬，一道雷电就能解决；可今天，就算杀光外围丧尸，只要操控者不死，就能瞬间召集新的丧尸群，没完没了，必须直击本源！
雾气彻底散去，夕阳穿透厚厚的云层，将灰蒙蒙的天光染成暗橙色，给整片港口镀上了一层苍凉的光晕。
柳飘飘双腿发麻，缓缓换了个蹲姿，依旧紧盯前方。
这时，脚边的平头哥肚子发出“咕噜”一声轻响，饿得不行。
柳飘飘嘴角微抽，从空间里摸出一块风干的蛇干，快速塞进它嘴里，轻声呵斥：“安分点，就你事多。”
平头哥叼着蛇干，趴在地上，小口啃着，总算安静下来。
柳飘飘转头看向顾烨，眼神坚定，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十足的把握：“再等等，天一黑，咱们就动手。直接找到那个核心操控者，只要宰了他，丧尸群立马崩盘，这座油库，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顾烨重重地点头，眼神锐利，握紧了手里的枪：“明白，听你的。”
高个和矮个虽然听不懂对话，却看懂了柳飘飘的眼神与手势，瞬间明白——天黑，就开战。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齐齐攥紧了手里的武器，眼神里没有了慌乱，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海面下，变异鲸缓缓探出头，金黄色的眼睛看向柳飘飘，似在询问。
柳飘飘朝它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再等。
鲸鱼轻甩尾鳍，再次沉入水下。
天边的暗橙色渐渐暗沉，夜幕，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