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越过中俄边境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柳飘飘趴在舷窗上，看着下面连绵的雪山和针叶林，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贝加尔湖，”她喃喃自语，“蓝眼睛的西伯利亚明珠……”
冰刃转头看了她一眼。
柳飘飘感受到他的目光，理直气壮地说：“出发前查的资料。怎么？不行？”
冰刃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两个小时后。
直升机降落在贝加尔湖岸边。
柳飘飘跳下来，站在结着薄冰的碎石滩上，深吸一口气。
冷。
真他妈冷。
零下二十度的风从湖面上刮过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但她顾不上冷。
她看着眼前那片无边无际的湛蓝，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这水……真蓝啊。”
冰刃站在她旁边：“贝加尔湖。全球最大的淡水湖。储水量占全球地表淡水的五分之一。”
柳飘飘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冰刃沉默了一瞬。
“……查过。”
柳飘飘笑了。
她转回去，看着那片湖。
感知力全开——
湖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几十米深的湖底。
各种鱼在游——鲟鱼、白鲑、茴鱼、江鳕……
还有虾，还有蟹，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水生生物。
她闭上眼睛。
意念一动。
一道粗壮的水柱从湖面升起，像一条透明的巨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消失不见。
空间里。
那片原本空荡荡的淡水湖区，开始被注入新的水源。
贝加尔湖的水。
清澈。
纯净。
富含矿物质。
两千吨。
那道水柱源源不断地涌入，淡水湖的水位肉眼可见地往上涨。
一吨、十吨、一百吨、一千吨、两千吨……
与此同时，一群群的鱼、虾、蟹，也随着水流被吸进空间。
鲟鱼懵了——刚才还在湖底觅食，怎么突然换了个地方？
白鲑愣住——这是哪儿？怎么这么大？岸边那些是什么动物？
江鳕在沙地上打滚，试图适应新的环境。
各种小鱼小虾四处乱窜，寻找藏身之处。
柳飘飘的意识在空间里看着这一切，满意地点点头。
淡水湖有了。
比海水区还大。
以后想吃什么淡水鱼，直接从空间里捞。
完美。
她睁开眼，看着湖面上那个还在缓慢恢复的漩涡。
冰刃站在旁边，看着她。
柳飘飘转头，迎上他的目光：“看什么？”
冰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两千吨？”
柳飘飘眨眨眼：“两千吨。”
冰刃没有说话。
柳飘飘拍拍手：“行了。走吧。去市场。”
下午两点。
伊尔库茨克某批发市场。
说是市场，其实就是一大片露天摊位和铁皮棚子，卖什么的都有——肉、鱼、面包、奶酪、香肠、伏特加、各种皮毛、各种手工制品。
柳飘飘站在市场门口，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混着烤肉的焦香、腌鱼的腥咸、还有一股浓烈的伏特加味道。
她转头看着冰刃：“你会俄语吗？”
冰刃点头：“会一点。”
柳飘飘挑眉：“一点是多少？”
冰刃想了想：“日常交流没问题。”
柳飘飘点点头，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行。那你当翻译。”
两人走进市场。
第一个摊位，卖熏鱼的。
一个大胡子俄罗斯大叔坐在那里，面前摆着各种熏鱼——鲟鱼、白鲑、茴鱼，油亮亮的，香味扑鼻。
柳飘飘指了指最大的那条鲟鱼：“问问多少钱。”
冰刃开口，用俄语说了一句。
大叔看了他一眼，叽里咕噜回了一串。
冰刃翻译：“他说两千五百卢布一公斤。”
柳飘飘点点头。
然后她开口了。
一口流利的俄语。
“两千？我全要。你有多少？”
大叔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柳飘飘，又看看冰刃，又看回柳飘飘。
冰刃也愣住了。
柳飘飘没有看他。
她正笑吟吟地看着那个大叔，等着回答。
大叔回过神来，下意识报数：“熏鲟鱼……大概八十公斤……”
柳飘飘点头：“全要。一千八。”
大叔摇头：“不行不行，太低——”
柳飘飘转身就走。
走了三步。
“一千九！”大叔喊。
柳飘飘继续走。
“一千八就一千八！回来！”
柳飘飘停下脚步，回头。
微笑。
“我车在外面。一会儿送过去。”
第二个摊位。
卖伏特加的。
柳飘飘操着流利的俄语，和老板讨价还价。
最后，五十箱伏特加，价格比标价低了四成。
第三个摊位。
卖鱼子酱的。
柳飘飘和那个胖胖的俄罗斯大妈聊了十分钟，最后以批发价买了三十公斤黑鱼子酱。
第四个摊位。
卖皮毛的。
柳飘飘用俄语和老板砍价，砍得老板直擦汗。
最后，二十张上等紫貂皮，价格比市场价低了三分之一。
一个小时后。
柳飘飘站在市场门口，手里拿着一张长长的清单，身后跟着五个目瞪口呆的摊主。
冰刃站在她旁边，表情复杂。
柳飘飘把清单递给摊主们：“核对一下。等会儿车来了，按顺序送。”
摊主们凑过去看。
熏鱼——三百公斤。
伏特加——五十箱。
鱼子酱——三十公斤。
紫貂皮——二十张。
香肠——两百公斤。
奶酪——一百公斤。
蜂蜜——五十公斤。
各种手工制品——若干。
摊主们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终于忍不住，用俄语问：“姑娘，你俄语怎么这么好？”
柳飘飘露出神秘的微笑：“秘密。”
等摊主们散去，柳飘飘终于转头看向冰刃。
冰刃正看着她。
那目光，复杂得像贝加尔湖的深度。
柳飘飘眨眨眼：“怎么了？”
冰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你俄语……比我好。”
柳飘飘笑了。
笑得很灿烂。
“冰刃同志，”她踮起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看我了不是？”
冰刃没有说话。
柳飘飘靠在车边，从空间里摸出一块熏鱼——刚才顺手拿的样品——撕了一条塞进嘴里。
嚼了嚼。
嗯，好吃。
她一边嚼一边说：“我十七岁辍学。跟着别人混进过大学——不是去上课，是去认识人。那会儿学校里有不少留学生，俄罗斯的、乌克兰的、哈萨克斯坦的，都有。”
冰刃看着她。
柳飘飘继续说：“后来给人当了几年情人，那个王八蛋，不说了，晦气。”
她顿了顿，又撕了一条熏鱼。
“当情人这活儿，不是光靠脸就能干的。你得会点东西。他谈生意的时候，你得在旁边端茶倒水，还得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他带我去俄罗斯谈合作的时候，我得能跟人寒暄几句。”
她嚼着鱼，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俄语、英语、日语——都学了一点。不多，够用就行。”
冰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你……”
柳飘飘看着他：“嗯？”
冰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没什么。”
柳飘飘笑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好好的，没缺胳膊没少腿，还混成了末世囤货小富婆。有什么好同情的？”
冰刃看着她。
柳飘飘迎上他的目光：“不然你以为我这‘白切黑’是怎么练出来的？天生的？那得经历多少事才能天生成这样？”
冰刃没有说话。
柳飘飘转身往车里走：“走了。下一站。还有好多东西要买呢。”
车上。
柳飘飘靠在副驾驶，继续嚼那块熏鱼。
冰刃开着车，目视前方。
安静了一会儿。
柳飘飘忽然开口：“冰刃。”
“……嗯。”
“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你以前过得挺不容易的’？”
冰刃没有回答。
柳飘飘笑了。
“不用。我挺好的。真的。”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白桦林，声音轻了一点：“以前那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反正现在——我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去哪儿去哪儿，谁也管不着我。”
她顿了顿。
“而且还有你陪着。”
冰刃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柳飘飘没有看他。
但她知道，他的耳朵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