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幽暗通道口,沈清秋的目光从那些淡绿色的玻璃舱上掠过。
极其轻微的“咚咚”声从底层的更深处传来,节奏杂乱无章,带着某种挣扎的意味。
听到这种动静,她立刻判断出,底下的实验体还有意识,正经受着极大的痛苦。
皮鞋踩在金属网格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从幽蓝色的光晕中走出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男人,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遮住了上半部分面容,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沈小姐好耳力。”
“能听到这深渊里的回音,说明你确实具备成为顶级投资人的潜质。”
“刚才展厅里那几支废料,丢了便丢了,真正的海神号,现在才对你敞开大门。”
跟在面具船长身后,刘洋脸色铁青,右手极其隐蔽地摸向腰间的通讯器,准备呼叫支援。
隔着半步的距离,一只粗大的手掌凭空伸出,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
在冷光下,周卫国的刀疤脸显得格外凶悍,宽大的身躯挡住了通道的去路。
“刘顾问,手别乱动。”
“这地方黑灯瞎火的,磕着碰着事小,手要是断了,你后半辈子连饭都端不稳。”
手指上的力道极重,骨骼摩擦的咔咔声在通道里清晰可闻。
疼得五官扭曲的刘洋,硬是没敢吭声,只能向面具船长投去求救的眼神。
“放开他吧。”
“我的手下不懂规矩,让沈小姐见笑了。”
语气平淡的面具船长,完全没有追究刚才展厅里药剂被掉包的事情。
“你们这待客之道确实挺特别。”
“上面把买家关起来当猪仔宰,下面还藏着这么大一个水族馆,船长阁下这生意做得够花花的。”
将黑色真丝长裙的下摆往上提了提,沈清秋轻笑出声,摆出一副十足的资本家做派。
“沈小姐言重了。”
“展厅里的那些东西,不过是用来筛选外围冤大头的诱饵,真正的核心技术,怎么可能摆在明面上卖?”
“你既然看不上那些残次品,不如随我到底层核心实验室走一趟。”
“真正的生命科学成果,绝对配得上南方贸易公司的雄厚资本。”
“船长阁下这话说得好听。”
“刚才那个叫史密斯的老外还在上面吐血,你们这烂摊子还没收拾明白,拿什么让我相信你们的核心技术?”
“做生意讲究个眼见为实,我这人护短又贪财,没见到真金白银的设备,我可是连一毛钱都不会掏的。”
“沈小姐大可放心。”
“史密斯的死活,早就写在免责协议里了,投资本来伴随着风险,他只是运气不好。”
“等你看过下面的东西,你就会明白,史密斯那种货色,根本不配使用我们最顶级的修复技术。”
“请随我来。”
给了一个极轻的眼神,沈清秋眼角余光扫向周卫国。
心领神会的周卫国,松开刘洋的手腕,粗暴地把人往旁边一推,大步跟上沈清秋的步伐。
在经过通道拐角时,粗糙的军靴鞋底看似无意地在金属墙根处重重一蹭,留下一道极浅的刮痕。
记住接下来的每一层电梯停靠点、监控死角和安保人员的换岗规律,这是他此刻最重要的任务。
跟着面具船长,三人走进一部隐藏在墙壁后的专用电梯。
控制面板上的数字在电梯门合上后,开始向下跳动。
电梯的运行轨迹,没有经过常规的货舱或者船员生活区。
连续跳过多个数字后,电梯运行的时间远远超过了普通船只的吃水深度。
这艘船的底部结构被彻底改造过,完全脱离了正常的船舶设计,搞不好底下还挂着一个巨大的独立封闭层。
直接在公海上搞了个移动的地下黑厂,这帮人真是刑啊。
“这电梯下得够深的。”
“船长阁下这是把整个船底都掏空了?也不怕遇到风浪直接沉底喂鱼?”
“海神号的吃水线经过特殊计算,底部增加了高强度的配重模块。”
“这里的安全性,比五角大楼还要高,沈小姐完全不用担心。”
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揉手腕的刘洋,沈清秋语气里满是嘲讽。
“难怪刘顾问在京城混不下去,原来是跑到公海上当监工来了。”
“我也挺好奇,你们这海底捞的生意,能不能长久。”
咬着牙,刘洋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沈小姐,话别说得太满,等会看到真东西,希望你还能保持现在这份高傲。”
“叮。”
向两侧滑开的电梯门外,浓烈的消毒水味、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以及那种刺鼻的化学培养液气味,直接扑面而来。
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周卫国看到墙角边杂乱地堆放着十几副担架,上面沾满了未清洗的暗红血迹。
视线落在金属地板的缝隙处,沈清秋低下头。
昏黄的灯光下,那里残留着一滴带有幽蓝荧光的液体,散发着诡异的色泽。
“这就是你们的核心区域?”
“这卫生条件,看着连个黑诊所都不如,你们究竟是怎么对待几十亿美金的投资项目的?”
“我看我还是直接回甲板吹海风比较好。”
“科研工作总是难免会产生一些杂乱的废弃物。”
“沈小姐,请看这边。”
走在前面的面具船长,推开了一扇厚重的气密门。
彻底展现在众人眼前的巨大舱室中,数百个高大的圆柱形休眠舱整齐地排列在中央,每一个舱体内都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
几百个赤身裸体的人浸泡在液体中,身上插满了粗细不一的管线。
贴着标签的舱壁上,上面的编号格式与死亡谷账本上的记录完全一致。
一个移动在公海上的活体实验屠宰场,这里,正是海神号最大的底牌。
看着那些泡在水里的实验体,周卫国站在沈清秋侧后方,呼吸粗重了几分,拳头握得咔咔直响。
“你们把西南边境的那一套,原封不动地搬到公海上了?”
“这手笔确实够大。”
“不过光有这些标本可不够,提取和融合的设备在哪?”
“沈小姐果然是内行人。”
“这些实验体,只是提供基础数据的耗材。”
“我们真正要找的,是能够完美承载高维能量的容器。”
“而那套核心设备,就在这里。”
走到舱室正中央,面具船长伸手扯下了一块巨大的防静电布。
露出来的基因测序仪造型极其复杂,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控制端口,几十根粗大的光缆连接着周围的休眠舱。
走近这台庞然大物,沈清秋目光在仪器侧面停顿。
用极浅的刻痕留下的半枚隐蔽的云纹图腾,清晰可见。
这花纹的走向,与沈映月留下的那个云纹木盒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这台机器,看着有些年头了。”
“你们大费周章地搞出这么多花样,目的是为了玩这台老古董吧?”
“沈小姐好眼光。”
“这台设备的核心模块,是我们从一个非常隐秘的地方带出来的。”
“它属于一台测序仪,同时也是开启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只要有了它,我们就能重塑生命的法则。”
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几分狂热,面具船长仰头看着那台机器。
正准备继续开口试探,沈清秋突然听到一阵极其低沉的共鸣声从测序仪内部传出。
丹田处的灵泉气息随之一震,产生了强烈的呼应。
这艘船,根本没有复制灵泉的本事,他们真正在做的事情,是在寻找打开它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