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顺着破败的窗框灌进仓库,带起一阵潮湿的霉味。
这处废弃的内河码头位于京郊,四周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猫的凄厉叫声。
踩着高跟鞋,郑晓月站在仓库中央空地上,两手紧紧攥着皮包带子,骨节用力过猛勒出红痕。
今天她穿了一件深色风衣,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脸色在昏黄的灯泡下透着几分青白。
周围安静得让人发慌,她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粗糙的承重柱。
按照那位沈姐姐的交代,今晚只要把人引出来,拿到实打实的证据,她的噩梦就能彻底结束。
可真到了这地方,看着那黑漆漆的角落,她还是怕得牙齿直打架,脚肚子都在转筋。
“郑大小姐,你胆子不小啊,敢一个人来。”
角落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打断了周遭的沉寂。
穿着件花衬衫,阿飞领口敞开,嘴里叼着半根烟,吊儿郎当地晃了过来,脚下的皮鞋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目光在郑晓月身上转了两圈,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贪婪与轻佻,最后落在她手里的皮包上。
“这次的‘货’可是上品,能让你把所有烦恼都忘了。”
说着,他拍了拍身侧放着的一个黑色金属手提箱,发出沉闷的声响。
“少废话,东西呢?”
强迫自己站直身子,郑晓月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手心里全是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钱我带来了。”
把手里的皮包往前递了递,她咬着牙硬挺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害怕。
没伸手接包,阿飞反倒拉过一把破木椅子坐下,两条腿大剌剌地敞开。
“别急嘛。”
吐出一口白烟,他翘起二郎腿,眼神里透着几分玩味。
“咱们做生意,讲究个先来后到。”
“这次来拿货的,可不止你一个。”
“还有位大主顾。”
话音刚落,仓库外头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两道刺眼的车灯穿透夜色,直直打在仓库破旧的大铁门上,将地上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车门推开,走下来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来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腋下夹着个公文包,脚下的黑皮鞋擦得锃亮。
这副打扮,与这破败肮脏的码头仓库格格不入。
看清那人的脸,郑晓月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抬起手,她假装整理头发,手指按住藏在领口下的微型耳机。
“是……是我爸的秘书,王秘书!”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与错愕。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事实在太魔幻了,亲爹的贴身大秘跑来跟毒贩接头,这剧本连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几百米外的一辆军用通讯车里,设备指示灯闪烁着幽绿的光。
坐在监控屏幕前,沈清秋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穿着件黑色高领毛衣,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神情十分平静。
“稳住。”
对着麦克风,她下达指令,嗓音清冷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别慌,就当不认识他。”
“按原计划进行。”
没想到今晚出来打个秋风,居然还能捞到这种大鱼,这郑国峰的底裤算是彻底漏了。
仓库里,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迈着四方步走进来,王秘书看都没看郑晓月一眼,径直走到阿飞面前。
他的下巴往上抬着,带着常年居高临下的傲气。
“局长要的那批‘样品’到了吗?”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语气公事公办,打着官腔,连看毒贩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嫌弃。
“这次的量很大,不能出任何差错。”
赶紧掐灭手里的烟,阿飞站起身,脸上堆满谄媚的笑,连腰都弯下了几分。
“王秘书放心,德国那边刚到的新货,纯度最高。”
拍着胸脯,他连连保证,生怕对方有一点不满意。
“这可是我托了十几层关系才弄回来的好东西。”
“局长那边……一定会满意的。”
“那就好。”
点点头,王秘书朝那个黑色手提箱抬了抬下巴,眼神里透出几分急切。
“把东西给我,我马上要送回去。”
局长还在家里等着看这批样品的成色,耽误了正事,谁也担待不起。
蹲下身,阿飞动作麻利地拨动密码锁。
咔哒一声脆响,手提箱打开。
一包包用透明塑料袋密封的白色粉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箱子里。
在灯光的照耀下,那些粉末泛着诡异的光泽。
就在阿飞掀开盖子的那一秒。
通讯车里,陆战野抓起对讲机,指骨用力到发紧。
“各小队注意。”
“动手!”
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威严,直接穿透无线电频道。
啪!啪!啪!
仓库四周高墙上的六盏大功率探照灯齐刷刷亮起。
刺眼的白光交织成网,将整个仓库照得亮如白昼,连空气里的灰尘都无处遁形。
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王秘书下意识抬起手去挡,脚步踉跄着后退。
砰的一声巨响,仓库顶部的玻璃天窗被直接踹碎,玻璃碴子雨点般落下。
顺着一根黑色速降绳,周卫国从十几米高的天花板上滑落。
穿着全套战术背心,他手里端着自动步枪,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紧接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利剑队员破门而入,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战术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黑洞洞的枪口,将场中三人团团包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警察!”
端着枪,周卫国枪口直指王秘书的眉心,眼神凌厉。
“别动!”
大喝一声,他的声音大得震得人耳朵发麻,带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整个人僵在原地,王秘书脸色惨白,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手里的公文包吧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几份文件散落出来。
“你……你们……”
哆嗦着嘴唇,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这帮人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吗,前一秒还在谈生意,后一秒连枪管子都顶到脑门上了,真他娘的见鬼了。
吓得腿一软,阿飞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双手抱头,他连看都不敢往上看一眼,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被两名队员迅速拉到安全区域,郑晓月护在他们身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
大步走上前,周卫国一脚踩在阿飞的脸上,将他死死压在地上,战靴的鞋底碾压着对方的脸颊。
弯下腰,捡起那个黑色手提箱。
粗糙的大手在几包白色粉末上捏了捏,确认了里面的东西。
“报告!”
按下肩头的对讲机,他声音洪亮。
“人赃并获!”
“箱子里是高纯度海洛影粉,至少五公斤!”
说罢,他抬头看了一眼被两名队员死死按住、戴上手铐的王秘书,嘴角带起嘲讽的笑。
“另外,我们还抓到了一个大家伙——郑国峰的贴身秘书!”
通讯车里。
盯着屏幕上王秘书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陆战野嘴角往上提了提。
“干得漂亮。”
“把人全都押回去,连夜突审。”
“郑国峰。”
冷笑出声,男人握紧了对讲机,眼神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这次,看你还怎么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