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黄色的烟雾贴着地面快速蔓延。刺鼻的化学合成气味充斥着A3报告厅的每一个角落。这股烟雾扩散速度极快。前排几个离得近的老教授吸入一口,眼皮子立刻打架。他们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椅子上。连呼救声都没发出来。
方晓薇熟练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简易的猪嘴防毒面罩扣在脸上。声音透过过滤罐传出来,显得沉闷发灰。
“沈清秋,没想到吧?”
“你布下了天罗地网,却算不到我还有这一手。”
“现在,这里所有人都成了我的人质。”
“你敢动我一下,他们永远也醒不过来!”
这几句台词说得底气十足。她看着满地横七竖八倒下的学生和老师,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这“七日眠”可是实验室里的高阶货色。一滴原液就能放倒一头成年大象。
后排的周卫国单膝跪地。宽大的手掌死死撑着旁边的课桌。那个平时能单手举起沙袋的汉子,此刻连站直身子都费劲。
“嫂子……”
“快走……”
“别管我们……”
他用力甩了两下头。试图把脑子里那股眩晕感甩出去。可手脚的力气正在被这黄烟快速抽干。
“你这娘们下手真黑,有种咱们真刀真枪干一场,放毒算什么本事!”
方晓薇冷笑出声。
“兵不厌诈。”
“周卫国,你就在这儿睡上七天七夜吧。”
报告厅外,大批便衣连队已经将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陆战野站在紧闭的大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粗糙的大手紧紧攥着门把手。门缝里渗出几缕淡黄色的烟雾。
“旅长,里面放毒了!”
“防化部队还有五分钟才能赶到!”
“把门砸开!”
陆战野一拳砸在墙壁上。硬生生把墙皮砸下来一块。牙关咬得咯咯响。
旁边的警卫员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不行啊旅长!”
“这毒雾成分不明,贸然破门会让气体大面积泄漏。”
“外面的学生也得跟着遭殃!”
陆战野胸膛剧烈起伏。里面那个女人还在,他却只能在外面干等。这种无力感让人抓狂。
“让防化连快点!”
“三分钟内不到,我扒了他们的皮!”
总控制室里,贺坚看着监控屏幕上成片倒下的人影,急得直跳脚。
“嫂子!毒气成分分析不出来!”
“这玩意儿的分子结构太复杂了,超出了咱们设备数据库的识别范围!”
“周哥倒了!前排的教授也倒了!”
“你快撤啊!别在那硬扛,这毒气不是闹着玩的!”
报告厅内。
沈清秋站在原地。连步子都没挪动半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周围弥漫的淡黄色烟雾吸入肺里。脸上毫无异状。
吧嗒了下嘴,她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七日眠?”
“听起来挺唬人。”
“可惜,你用错地方了。”
这几句话说得风轻云淡。连个咳嗽都没打。
耳机里,贺坚的声音带着哭腔传了过来。
“嫂子,你别托大啊!”
“我这边的仪器显示,这毒气浓度超标几百倍!”
“你再吸两口,神仙也救不回来!”
沈清秋抬手敲了敲衣领下的麦克风。
“闭嘴,看着就行。”
方晓薇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隔着防毒面罩,她死死盯着沈清秋。
“你……”
“你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没有晕倒?!”
这完全不符合科学逻辑。吸入这么高浓度的毒雾,就算憋气也早该倒下了。这女人居然还敢大口呼吸?这肺是铁打的吗?
沈清秋拍了拍衣角上沾着的灰尘。
“因为配出这种毒的人,水平太差。”
“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手伸进白大褂的口袋。她摸出那个装着“回魂引”的玉盒。大拇指挑开锁扣,取出一小截干枯的根茎。放在鼻尖嗅了嗅。
“‘七日眠’的毒,源自南疆的‘梦陀罗’花粉,配以‘三步倒’的根茎。”
“确实能让人陷入深度昏迷。”
“但是,它的解药,恰恰跟它的伴生草‘醒神香’同源。”
“这东西在普通人眼里是剧毒,在我眼里,连个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说话间,她反手拉开随身带着的旧帆布包。抽出那卷扎满银针的布带。
手指一抖。数根三寸长的银针夹在指缝间。
没有任何犹豫。她以一种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将银针尽数刺入自己左臂的几处大穴。曲池、手三里、内关,针针入肉三分。
方晓薇看着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整个人都傻了。
“你……”
“你在做什么?”
“自残吗?”
这女人是不是被毒雾熏坏了脑子?大敌当前,居然自己扎自己?
沈清秋抬起头。嘴角往上提了提。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把一切都踩在脚底下的绝对自信。
“我在制药。”
话音刚落,太乙神针的吐纳法门在体内全速运转。
被灵泉水长期改造过的身体机能,在银针的刺激下被强行激活。那些沉淀在血液和经络里的高维生物能量,顺着针孔往外溢出。结合她体内早已融合的百草药性,开始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
一股奇特的草木清香,以沈清秋为中心,开始向四周扩散。
她被银针刺中的皮肤表面,并未渗出半点红色血液。反倒溢出一层带着淡淡金色的液体。这液体刚一接触空气,直接气化。融入周围那刺鼻的淡黄色烟雾中。
那股清香所过之处。原本浓郁的黄烟迅速变淡、消散。最后化作无形。
沈清秋拔出手臂上的银针。将针尖上的金色液体甩在地上。
“我,就是解药。”
这五个字掷地有声。在空旷的报告厅里回荡。
刚才还瘫软在地的几个老教授。吸入这股草木清香后。灰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了红润。他们甚至还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悠悠转醒。
“哎哟,我这把老骨头怎么睡地上了?”
周卫国大口喘着粗气。感觉四肢的力气又重新回到了身体里。他撑着课桌站直身子。冲着方晓薇啐了一口。
“这洋玩意儿也不顶用啊。”
“还没俺们村头的旱烟带劲。”
“方老师,你这毒药是不是过期了?”
方晓薇脸上的得意已经彻底垮塌。取而代之的是头皮发麻的胆寒。
她看着那个在毒雾中安然无恙、甚至还能靠扎自己两针就散发出解药香气的女人。这已经超出了她对医学的全部认知。这手段根本没法用常理解释。通过汗腺和呼吸释放抗体?还能大面积中和空气中的化学毒素?
这哪里是个医学生!
这分明是个行走的生化武器!
“怪物……”
“你是个怪物!”
她大喊出声。转身一脚踹开旁边倒下的椅子。连滚带爬地朝着后勤通道的侧门跑去。
必须走!
再待下去,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讲台上的汉斯·施密特也顾不上什么大专家的体面了。丢下手里那把黑星手枪。跟着方晓薇的路线狂奔。
“等等我!”
“方,你带我一起走!”
两人一前一后冲向那扇半开的侧门。
方晓薇刚跑出两步。大口呼吸着空气。那股混合着草木清香的气体顺着防毒面罩的过滤罐钻进肺里。
原本是救命的解药。吸入她的体内后,却产生了极度排斥的反应。
双腿膝盖一软。她整个人直挺挺地扑倒在地上。下巴磕在坚硬的水磨石地板上。磕掉半颗门牙。
四肢的肌肉完全失去了控制。连动一下手指头都成了奢望。
她趴在地上。看着那双黑色的布鞋停在自己面前。
那个连防毒面罩都不戴的女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股无孔不入的清香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对别人来说是解药。对她这个常年浸泡在东洋毒素里的身体来说,反倒成了最致命的克星。
引以为傲的底牌,在这个女人面前,连个响动都没发出来就被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