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那份大礼,会是什么?”
周卫国那冰冷的问题,像一盆凉水,瞬间浇灭了陆建国心中刚刚燃起的豪情壮志。
是啊。
龙卫国,那个在幕后操控着一切,将他们逼入绝境的男人,怎么可能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吴刚老爷子能搞到的情报,他龙卫国不可能想不到。
所以,这份地图上标注的,可能都是他故意放出来的,迷惑人的假目标。
而真正的杀招,一定隐藏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我不知道。”
陆建国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但我知道,不管前面是什么龙潭虎穴,我们都必须闯过去!”
“闯,是门技术活。”
周卫国淡淡地说道,然后便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接下来的几天,旅途异常顺利。
他们按照吴刚地图上的指引,完美地避开了一个又一个已知的检查站和伏击点。
bJ212强悍的越野性能,让陈铁牛这个老司机都赞不绝口。
他们翻山越岭,穿过平原,有时候甚至是在没有路的荒野上,硬生生开出一条路来。
车窗外的景物,在飞速地变换着。
从华北平原那一望无际的麦田,到逐渐增多的,冒着黑烟的工厂烟囱。
空气中,那股属于乡野的泥土芬芳,渐渐被一股属于工业时代的,混合着煤烟和尘土的味道所取代。
道路上的车辆,也越来越多。
除了常见的解放和东风卡车,他们甚至还看到了几辆挂着黑色牌照的,气派的“红旗”和“上海”牌轿车。
道路两旁的标语,也从“农业学大寨”,变成了“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一股属于新时代的,充满了变革和躁动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知道,他们正在无限地,接近这个国家的政治和文化中心——北京。
“妈妈,我们快到了吗?”
后座的小女儿念安,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问出这个问题了。
这几天的长途跋涉,让孩子们都有些蔫蔫的。
“快了,宝贝。”
沈清秋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再睡一觉,我们可能就到了。”
“哇!太好了!”
“到了北京,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去逛天安门了?”
“我听收音机里说,天安门可大了,比我们卧龙山的操场还大!”
大儿子安邦和二儿子卫国,也兴奋地讨论起来。
看着孩子们那充满了期盼的,天真无邪的脸庞,车里的几个大人,心中都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沉重。
他们此行,不是来旅游的。
他们是来打仗的!
打一场九死一生的战争!
陆建国沉默地开着车,心情也愈发的沉重和激荡。
越是接近北京,他那颗军人的心,就跳动得越是剧烈。
这里,是他曾经挥洒过青春和汗水的地方。
这里,有他最敬爱的首长,最亲密的战友。
也同样,有他最痛恨的,不共戴天的敌人!
他仿佛已经能闻到,那空气中弥漫的,属于阴谋和杀机的味道。
就在这时,车子拐过一个山坳。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一座宏伟而又古老的城市轮廓,在晨曦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高大的城楼,连绵的灰色屋顶,还有那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光的琉璃瓦……
“看!那是什么?!”
陈铁牛最先惊呼出声。
所有人都朝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前方不远处的路边,竖着一块巨大的,用汉白玉雕刻而成的石碑。
石碑上,用苍劲有力的笔触,雕刻着两个鲜红的大字——
北京!
“到了!我们到了!”
“北京!我们到北京了!”
后座的三个孩子,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他们趴在车窗上,兴奋地又蹦又跳,指着那块界碑,对着外面大喊大叫。
那清脆而又充满了童真的笑声,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和压抑,给这沉闷的车厢,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喜悦。
就连陈铁牛和赵卫东的脸上,都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北京!
这个在收音机和报纸上出现过无数次的名字,这个在他们心中拥有着至高无上地位的圣地,如今,就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然而,陆建国和沈清秋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们的心,在看到那块界碑的瞬间,反而沉到了谷底。
因为周卫国的话,又一次在他们的耳边响起。
“最危险的一关,不是在路上,而是在终点。”
他们知道,从踏入这片土地开始,他们就已经进入了龙卫国的主场。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果然。
车子再往前行驶了不到五公里,一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公路收费站,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几间简陋的平房,一根拦路的栏杆,还有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收费员。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正常。
然而,陆建d国的瞳孔,却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在收费站的旁边,还多出了一个临时的白色帐篷。
帐篷的门口,挂着一个醒目的横幅,上面写着——“首都动植物卫生防疫联合检查站”。
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防疫人员”,正拿着一些看起来很专业的仪器,对每一辆过往的车辆,进行着极其仔细的检查。
尤其是那些拉着牲畜或者货物的卡车,更是连车厢的每一个角落,都要用一种喷雾器,进行反复的“消毒”。
这……就是周卫国所说的“大礼”吗?
一个专门为他们这辆车,和车上的大白,量身定做的陷阱!
他们可以伪装身份,可以绕开检查站,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一只活生生的,成年的东北虎,给藏起来!
只要他们靠近,只要他们的车被拦下检查。
一切,就都完了!
“怎么办?”
陈铁牛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下意识地就想踩刹车,调头。
“不能退。”
陆建国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后面,肯定也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我们现在,进退两难。”
车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名为“绝望”的情绪,正在疯狂地蔓延。
他们历经千辛万苦,闯过了枪林弹雨,躲过了明枪暗箭。
却没想到,最后,竟然要被困死在这么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小小的防疫站前。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周卫国,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和慌乱,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看好戏般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陆建国。
“陆团长,还记得我们在清河县,是怎么解决麻烦的吗?”
陆建国一愣。
“你老婆说,有时候,钱比枪好用。”
“我说,有时候,想要解决一个麻烦,最好的办法,就是制造一个更大的麻烦。”
周卫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让陆建d国感到头皮发麻的,疯狂的笑容。
“现在,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你是选择在这里,像一只被困住的老鼠一样,等着被猫抓住。”
“还是,跟我一起,在这京城的大门口,轰轰烈烈地,大闹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