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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衡在前面引路,“走吧,楼上还有一层,光线更好,我平时在那里画画。”

凌洛点点头,跟着他走上了一旁的铁艺楼梯。

二楼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一整面的大落地窗,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将整个楼层照得通透明亮。

和楼下那种压抑的氛围不同,这一层给人的感觉很轻盈。

靠窗的位置立着一个画架,上面夹着一幅尚未完成的画。

凌洛好奇地走过去,站在画架前看了看。

画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肖像轮廓。

大面积的颜料被铺了上去,但还没有细化,只能隐约看出一个人的形状。

“这幅是画的什么?”凌洛凑近看了看,试图辨认出更多的细节。

沐衡站在他身后,能感受到对方一点点体温蒸腾出来的温热感。

他的目光黏在凌洛的后颈上,“还没画完。”

凌洛直起身,正准备转身去看别的地方,目光却被旁边一整面墙吸引了。

那面墙上贴满了画稿。

有大有小,有彩色有黑白,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面墙壁,像是一幅巨大的拼贴画。

有的是铅笔速写,线条简洁利落。有的是拼贴和综合材料,报纸碎片、布料残片、干枯的植物标本混杂在一起,形成了奇特的质感和层次。

有些画得很精细,连叶片的脉络都勾勒得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有些则很潦草,只有寥寥几根线条,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人物的神韵。

凌洛的目光在那面墙上扫过,然后定格在其中一张上。

那张画上,一个人侧身站着,背景是一片幽蓝的色调,像是夜晚的游泳池。

光线从侧面照过来,落在那人的肩头和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

画中人的姿态很放松,微微低着头,右眼尾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凌洛认了出来,“这是我?”

他转过头看向沐衡,表情惊喜又意外,像是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别人画笔下的主角。

竟然有人会为他作画。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凌洛觉得很幸福了。

沐衡点了点头,“那天看了你的宣传照,随手画的。”

“随手画的?”凌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那幅画,又看了看沐衡,语气惊叹:“你管这叫随手画的?”

画得太像了。

不仅是外貌上的相似,更重要的是那种神韵。

画中的他看起来既疏离又温柔,像是一只在月光下饮水的鹿,目光警觉、姿态优雅,像是随时可能消失在夜色中。

凌洛看着那张画,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外人眼中是这个样子的。

他以为自己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男大学生,有点帅,但也就那样。

可在这幅画里,凌洛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花时间为他作画,原来被人看见、被人用画笔小心翼翼地记录下来,是这样的感觉。

“你画得真好。”

沐衡看着凌洛那双真诚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不敢直视。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纯粹到让人无法直视。

因为你一旦看进去了,就会发现自己心里的那些念头到底有多肮脏。

像是一个小偷走进了教堂,在圣洁的光线下,所有的阴暗都无所遁形。

沐衡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的阳光正好,远处有鸽群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一切都很美好,明亮又干净。

“凌洛。”

“嗯?”

“没什么。”沐衡的声音很轻,“里面还有一些作品,你应该会感兴趣。”

他转身往画室更深处走去,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

凌洛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跟了上去。

画室的深处有一个相对独立的小空间。

沐衡打开门,走了进去。

凌洛跟在后面,一进去就看到房间的正中央立着一个被白布遮盖的画架。

那块白布很大,从画架的顶端一直垂到地面,将下面的东西完全遮住了,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沐衡快步走到画架前,伸出手捏住了白布的一角。

然后,猛地拉开——

凌洛愣住了。

画布上的他侧卧在一片浓郁的红色背景中,半睁着眼睛,目光慵懒又迷离,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还没有完全回到现实中。

他的身体微微蜷曲,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身侧,另一只手枕在头下。

画中的他只穿着一种比赤裸更加暧昧的东西——

光影。

沐衡用光影在他的身体上织出了一件透明的外衣,身体的每一寸都被描绘得细致入微,像是艺术家亲手一寸一寸地抚摸过那些线条,再用画笔和颜料将它们一一复刻在画布上。

红色的背景像是一片燃烧的火焰,又像是一整片盛开的玫瑰,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既美又危险,既圣洁又诱人沉沦,像是一首被翻译成色彩的诗。

凌洛看着那幅画,嘴巴微微张开,半天说不出话来。

沐衡啥时候看过他没穿衣服的样子了?

他有在沐衡面前脱过光吗?

没有吧?

他也就在温念洛面前光着身子洗澡过。

“呃...”凌洛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啥时候画的?”

“从我见到你的那天起。”沐衡站在画架旁边,“你的灵魂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必须画出来。”

凌洛后退了一步,脸上浮现出一种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还挺艺术,哈哈。”

他的笑声干巴巴的,透着一股不知所措的窘迫。

凌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场面,被人画成这个样子,还画得这么...

这么赤裸裸的。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沐衡看着凌洛无所适从的样子,眸光又幽深了几分。

他紧紧盯着自己的猎物,向前走了一步,“凌洛,这是我迄今为止最满意的作品。”

凌洛的尴尬又加深了一层。

他挠了挠后脑勺,目光四处游移,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那个...”

凌洛清了清嗓子,“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我一会儿还有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