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张家大门,初霜气得胸口起伏:“大姐,他也太嚣张了,真以为镇上没人治得了他了?只是咱们怎么办,难道要真让他封铺子?”
“当然不能。”李初绾脚步平稳,语气冷静,“先礼后兵,礼已经给过了,是他自己不要。接下来,就该动真格的了。”
“动真格的?怎么动?”初霜眨眨眼。
“他靠主簿的名头狐假虎威,欺压商户,贪墨税款,本就是违法的事。”李初绾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以为没人敢告他,咱们就偏要告,给他告到知府衙门。”
“知府衙门?”初霜吓了一跳,“会不会闹太大了?”
“不大,怎么扳得倒他?”李初绾淡淡道,“只靠咱们一家,势单力薄。镇上被他欺压的商户多了,大家联合起来,证据确凿,联名上告,知府不可能不管。”
初霜听得眼睛发亮,随即又有点担心:“可……大家敢吗?之前都怕张乡绅报复,可没人敢出头。”
“不敢,是因为没人牵头,怕输了被报复。”李初绾语气笃定,“咱们来牵头,承担讼师费用,输了责任咱们担着,赢了大家都受益。只要咱们拿出诚意,肯定有人愿意站出来。”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初霜从一开始的气愤,慢慢变成了佩服。大姐总能在乱局里找出最稳的法子,不慌不忙,却步步都踩在点子上。
回到家,李初绾把情况跟全家人一说,李大富还有点犹豫:“告到知府衙门,会不会把事闹大?万一知府不管,反倒得罪了主簿,以后更麻烦。”
“爹,不会的。”李初绾耐心解释,“张乡绅贪的是商税,损的是官府的名声,知府不可能坐视不理。而且咱们有凭有据,又是多家商户联名,知府不可能不查。真查下来,主簿为了自保,只会跟他撇清关系,绝不会帮他。”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退一步说,就算知府暂时不管,咱们也没损失。张乡绅知道咱们敢告到府里,也得掂量掂量,不敢随便封铺子。”
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全家人都点了头。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李大富这才一拍大腿,“咱们李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他都骑到头上了,再忍就没活路了!”
当天下午,金满和初云就开始分头行动。金满去联络相熟的商户,初云整理李家这两年被张乡绅刁难、多缴“孝敬钱”的凭据。
腊月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镇上的商户们心里却更凉。
在金满的安排下,张乡绅放话要加倍收税的消息,没两天就传遍了正街。
几家生意好的商户都慌了神,李家是第一个被盯上的,等李家服了软,接下来就轮到他们了。
可慌归慌,没人敢站出来说个“不”字。
张乡绅在镇上横行多年,谁都知道他跟县里有关系,得罪了他,往后生意别想安生。
金满跑了一天,只联络到两三家小商户,还都是偷偷摸摸的,只敢私下抱怨两句,一说要联名告状,立刻就摇头:“不行不行,万一告不赢,我们家铺子就完了。张乡绅还不得往死里整我们?”
“就是啊李掌柜,你们家大业大不怕,我们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
跑了一整天,成效甚微。金满回到家,搓着冻红的手,有点沮丧:“大姐,大家都怕报复,没人敢签字。都说宁愿多花点钱消灾,也不想惹麻烦。”
李大富叹了口气:“也难怪他们,都是小本生意,赌不起。”
李初绾早有预料,放下手里的茶盏,“明天我亲自去跑几家大的。只要布庄、药铺、粮店这几家带头,其他小商户自然会跟上。”
初霜立刻站起身:“大姐,我跟你一起去,我跟几家掌柜的都熟。”
“好。”
第二天一早,姐妹俩先去了正街最大的布庄,布庄王掌柜是个老生意人,在镇上做了二十多年布生意,没少被张乡绅讹。
去年张乡绅家娶儿媳,直接从布庄拿了二十匹细布,一分钱没给,只说“抵税”,王掌柜是敢怒不敢言。
说明来意后,王掌柜皱着眉,手指在柜台上敲了半天:“李姑娘,不是我不帮你。张乡绅这人,睚眦必报。万一告不赢,我们布庄就别想在镇上开了。”
“王掌柜,您觉得,咱们忍了这一次,他就会收手吗?”李初绾坐在对面,语气平静,“去年他拿您二十匹布,您忍了。今年他要加倍收税,您再忍。明年他说不定就要您铺子的干股了。人心不足蛇吞象,您忍得越多,他要得越狠。”
王掌柜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再说,不是咱们一家告。”李初绾接着说,“我们联络了药铺、粮店,还有十几家杂货铺,大家一起联名,人多力量大。我们李家牵头,讼师我们请,所有花销我们出。赢了,大家都能安生做生意。就算输了,所有后果我们李家担着,绝不会牵连各位。”
说到这,她又补了一句:“王掌柜做了一辈子生意,应该明白,安稳的营商环境,比什么都重要。总不能一辈子看着别人脸色做生意吧?”
这番话说到了王掌柜心坎里了,他做了二十多年生意,受够了张乡绅的气,只是一直没人牵头,怕出头被打。如今李家愿意挑头,还承担风险,他心里的天平慢慢倾斜了。
“你们真有把握?”他问。
“有没有把握,要看证据够不够足。”李初绾拿出自己家的凭据,“这是我们家这两年被他多收的孝敬钱,还有这次他下令加倍收税的文书。您把这些年被他讹的账整理出来,咱们凑在一起,证据越足,赢面越大。知府大人素来清正,不可能看着他贪墨税款、欺压商户不管。”
王掌柜咬了咬牙,一拍柜台:“干了!我早就受够这老东西了!我这就整理账册,下午就让伙计给你们送过去!”
“多谢王掌柜。”李初绾起身行礼,“有您带头,这事就成了一半。”
从布庄出来,姐妹俩又去了药铺和粮店。
李初绾用同样的道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承诺李家担责、承担费用,两家掌柜也都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