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警员的目光短暂落在沈念安身上,很快收回注意力,大家继续各司其职,押解一众嫌疑犯离开作案现场。
随后沈念安下达指示,留有一部分警力以废钢铁厂为中心,扩散范围排查穆星暖的踪迹。
而他自己,则继续留在原地。
高处的穆星暖体力早已彻底透支。
耳畔反反复复回荡着他嘶哑的呼唤,一声接着一声,从未间断。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她才勉强缓过精神儿,脸色依旧透着虚弱的惨白,身上的力道又重新回来少许。
她掌心稳稳抓住上方的钢铁柱,顺着声音方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打量四周情况。
见警员基本撤离,紧绷良久的脊背,才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最后视线落向地面伫立的男人,眼底悄然漫上一层浅浅的歉意。
其实她早就听到沈念安呼喊的声音,只是方才力竭,喉咙干涩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卡牢一样,根本发不出半点声响。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开口。
原本她的打算,是等沈念安喊上一会儿,无人回应,他便会带队去往外围搜寻,届时她再寻时机悄然现身。
但,世事难料。
从头到尾,她听着他清亮的嗓音,一点点喊到沙哑为止,哪怕气息紊乱,也从未停下呼喊。
穆星暖清晰感知到他藏在慌乱之下的真心与在意。
或许是缘于两个人前世的宿命牵绊。
也许,远远不止如此。
直到她心底的纠结彻底松动,所有的顾虑,最后还是败给了不肯放弃的沈念安。
她扬声开口:“沈念安,别喊了,我在这里!”
清亮的女声自高空落下,清晰穿透空旷的废钢厂,让濒临崩溃的沈念安骤然定神。
他屏息,顺着声音方向抬头望去,废铁堆顶端,少女正俯身朝他看来,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鼻尖猛地一酸,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意,滚烫的热意瞬间席卷全身。
始终紧绷的心,压在心尖的一块巨石,终于可以缓缓落下。
还好,人没事!
这一刻他无比清醒,穆星暖在他心底的分量,早已重到无可替代。
“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想办法让我下去!”
沈念安瞬间回神,神色凝重。
眼前这座废铁堆足足五米多高,寻常柔弱女子根本不可能徒手攀爬而上,即便是常年健身的成年男性,单凭臂力都不一定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也是他从头到尾,都下意识忽略了上方的原因。
穆星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下意识猜测,莫非是她的体质异于常人?
随后压下心底的疑问,眼下不是追问的好时机,他必须合理为穆星暖找个借口,将这件事情彻底圆过去。
目光扫过四周,他很快瞥见身后的一张扶梯,快步上前搬了过来,稳稳架在废铁堆一侧。
穆星暖注视着沈念安的举动,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郑重,双唇抿了抿,知晓他已经猜出自己的秘密,现如今这是想办法帮自己遮掩过去。
她心底骤然翻涌出一股暖意,直到四肢百骸。
片刻后,她顺着扶梯稳稳走下。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没有将话题扯到怎么上去的问题上。
穆星暖率先开口,第一时间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人都抓住了吗?”
话音刚落,沈念安却做出了一个猝不及防的动作。
他伸手一把拉过穆星暖的胳膊,狠狠地将她抱在怀里,直到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听着她平稳的呼吸,他才能确定,这一切不是幻觉,她真的平安无事。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穆星暖微微一怔,耳尖不受控制地染上薄红,心头泛起细碎的慌乱。
“沈念安。”
她轻轻唤着沈念安的名字,脑海闪过一个念头,或许是她一直没出现,是真的吓到他了。
破旧空旷的废钢厂里鸦雀无声,只剩两人彼此交织在一起的心跳声,在空气中静静蔓延。
良久,沈念安才缓缓松开她,眼底仍带着挥之不去的后怕,嗓音沙哑低沉:“下次,不许再这么冒险。”
穆星暖没有接过话题,顺势轻声问道:“小张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小张被博哥拿捏住了命脉,他最后却敢主动反水,拼死擒住博哥。”
沈念安的目光牢牢落在她脸颊浅浅的血痕上,指节下意识攥紧,语气沉缓认真:
“最开始,小张的母亲确实被博哥的人带走了。但我早前便察觉他神色不对劲,立刻让人核查消息,意外查到他母亲被私自绑走的线索。”
“我当即派人顺着踪迹救人,顺利将他母亲解救出来,随后悄悄告知了小张。”
“至于他最后主动出手擒拿博哥,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穆星暖顿时恍然大悟,微微颔首:“原来如此,难怪他之前动作磨磨蹭蹭,刻意拖延时间。”
二人没有再多交谈,并肩朝着废钢厂大门缓步走去。
之后沈念安将穆星暖送回医院,自己折返警局处理后续案件。
穆星乐被单独关在一间密闭的审讯室。
她坐在中央,惨白冷硬的灯光自上而下洒落在她头顶,屋内气氛沉闷压抑。
沈念安手中拿着文件夹,推门而入,带进来一丝门外的凉意,径直走到桌旁,在穆星乐对面的椅子上缓缓坐下。
穆星乐抬眼望向他,回想起来,从沈念安带人在废钢厂破门闯入的那一刻,她便彻底想通了。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针对她的精心布下的局。
穆星暖好毒的心计。
穆星乐神色异常平静,抬眼看向他,一字一句淡淡开口:“我要见穆星暖。”
面对穆星乐的要求,沈念安并未理会。他面色肃穆,将手中的文件夹摊开在桌面,目光落向上面,语气不带半分情绪:
“你涉嫌谋害王勇一案,刘世诚一案,如今再加上绑架谋害穆星暖一案,已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话音落下,他起身,将手中的证据放到穆星乐面前的桌面上。
穆星乐垂眸扫过纸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忽然低低大笑出声,笑声刺耳,骤然打破审讯室里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