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星暖随手拿起一串冰糖葫芦,上前几步轻轻搁在安一心身侧,随即转身迈步走出房门,反手将门虚掩。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安一心目光死死定在那串鲜红的冰糖葫芦上,指节用力扣紧,双拳攥得发白,骨缝间生生沁出寒意。
良久,她肩头骤然一沉,颓然下坠。
她彻底妥协,再无半分挣扎的余地。
门外灯火明亮,靠墙的几名小哥正低头专注开黑,氛围松弛。
穆星暖与沈念安走到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落座在褪色的白色圆凳上。
沈念安抬眸,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问出了一路藏在心底的疑问:“那串冰糖葫芦用来干什么?”
穆星暖垂眸看着掌心正在微微转动的冰糖葫芦,眸色失神,脑海里飞快闪过一幕幕前世碎片。
良久,她敛去眼底翻涌的思绪,微微低头,咬下一颗山楂,慢慢咀嚼着酸甜交织的滋味。
原本紧绷的脊背,此刻缓缓松弛了下去。
她抬眸,将沈念安满眼的疑惑尽收眼底,淡淡解答:“安一心有一个妹妹,冰糖葫芦是她妹妹最喜欢的吃食。”
沈念安掩于桌下的指尖悄然攥紧裤料,瞬间知晓穆星暖如此笃定的缘由。
可转瞬,新的疑惑又涌上心头。
这些隐秘信息,连他都未曾查到。
穆星暖究竟从何得知?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疑虑,回想方才屋内的全程对峙。
他守在门外,里面发生的一切,他尽数看在眼里。
又是一场漂亮的心理博弈,穆星暖不费一番严刑逼供,便稳稳拿捏局面,拿下关键证据。
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城府与手段,再度让他刮目相看。
他想着,想法便从嗓子眼泄露了出来:“穆星暖,你真的只有十五岁吗?”
闻言,穆星暖指尖骤然一僵,她喉咙滚了滚,又咬下一颗山楂,借着酸甜滋味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与慌乱。
细细咽下果肉,她抬眸望向沈念安,眼底澄澈清亮,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打趣:“等下回去,我拿身份证给你核验。”
沈念安闻言,扯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意。
“事情已经妥当,我们尽快回医院。”
穆星暖说完,缓缓站起身,抬步朝外走去,沈念安紧随其后。
十五分钟过后,那辆面包车平稳行驶在路上。
晌午的日光笼罩在临城,愈发毒辣,灼热的温度落到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片刻便被晒得泛红。
而千里之外的A市,却是一场滂沱大雨正在冲刷着整个喧嚣城市。
苏家老宅,书房静谧安逸。
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郁、能够安定心神的香气,全套家具都是由上好红木打造而成。
四下寂静无声,只有纸张翻页的细碎声响。
苏老太爷坐在书桌后,布满老年斑的双手,正翻阅着一份从临城传来的资料。
周管家垂手立在桌前,神色恭敬,刻意放轻了呼吸,不敢惊扰分毫。
良久,苏老太爷合上资料,靠在背椅上。
他眸色深沉浑浊,读不出内里的情绪,嗓音干涩沙哑,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有意思。”
他抬眼看向周管家,缓缓感慨:“这份资料详尽记录了穆星暖从小到大的过往,十五岁的她,与从前判若两人。想必是受了刺激,才导致性情大变。”
周管家微微颔首,轻声询问:“老太爷,穆振国已然知晓寻亲一事,我们当真不将他们一家接回认祖?”
他是看着苏南嘉长大的,不忍她的骨血流落在外,忍不住为此发声。
苏老太爷垂眸,指尖轻轻落在那份资料上,轻轻摩挲一遍,又一遍。
目光落在穆星暖的一寸照片上,眼底充满着怜爱,太像了,简直和当年的南嘉一模一样。
按规矩是要一并接回认祖归宗。
但穆星暖以命为赌注,精心设计阻拦穆振国认亲。
他心里藏着几分私心,想看看这个小丫头壶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沉默许久,他抬眼沉声吩咐:“暂时不理会,派人下去与他接触A市的业务,将他的业务慢慢发展到A市。”
周管家立即应声,眼底掠过一抹喜意。
随后他心底骤然翻涌出担忧,继续说道:“老爷,黑手党那边纠葛如何解决?要不要出手帮一把小小姐。”
“不必,她喜欢玩,就让她玩,保护好她就行。至于那个穆星乐,输了便是一枚弃子。”
苏家旁系众多,竞争激烈,不需要认回一个蠢人。
话音一落,周管家仔细端详着苏老太爷的脸色,眉宇间浮起迟疑。
这副模样落于苏老太爷眼中,眸色沉了几分,脊背骤然紧绷,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震慑:“有事说事。”
受到苏老太爷慑意的影响,周管家不再迟疑,立马选择坦白:“小小姐的户口,如今落在了周翊川名下。”
“什么?”
苏老太爷猛然起身,手掌重重撑住桌沿,眼底翻涌着浓重的震惊与愠怒。
“这个混账小子,居然敢跟我抢人。”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骤然来袭,他满脸瞬间通红,气息紊乱。
“老太爷,你不要激动。”周管家见此,连忙倒上一杯茶水,服侍着苏老太爷喝几口散散火气。
定了定神,苏老太爷沉声下令:“去联系那小子,把户口迁回苏家!”
“老爷,三思。”周管家连忙劝阻,“目前关系还没有过明面,那一群宗族族老不会同意的,想必周翊川也是考虑这点,暂时把户口迁在他这边,等后面再迁回来。”
周管家说得言之有理,苏老太爷缓缓颔首,原本紧绷的脊背,此刻缓缓松弛下去,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
“那群老东西,个个盯着苏家产业,分毫不肯相让。多一个嫡系血脉,他们便少一分利益。”
他低声叹息,满目沧桑:“我这把老骨头,不知还能护她多久,也不知找回南嘉血脉这一步,究竟是对是错。”
“当年她膝下唯一的女儿,无故失踪,我发动所有势力找寻踪迹,居然一无所获,想必问题出在了苏家内部。”
“南嘉至死,都还在牵挂那个孩子。”
话音落下,苏老太爷眼底泛起泪光,泪眼婆娑。
周管家闻言,亦是鼻尖酸涩,悄然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