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席氏坐在澄园前堂，手边放着已经放冷的茶水。
她已经到了有两盏茶之久了，裴允安和路昭昭至今都没有露面。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一点都不急，耐心坐着等就是，出去后还能就此再诋毁一波裴允安的名声，不算什么大事。
可今日不行。
她揉了揉造反的胃，将反胃感强行压下去，脸色难看得紧。
那一日她喝了避子汤，按理说不可能有孕，但这段时间她一直反胃，月信儿也不来，很难不怀疑。
但她陆陆续续找了四五个大夫，所有大夫说辞一致，都说她只是郁结于心，脾胃虚弱，脾胃虚弱引起身子不适，吃不下东西，身体营养不够，这才导致的月信不准。
药喝了不少，但收效甚微。
本来身体不舒服就很难熬了，偏生裴老夫人还三天两头的闹，嫌自己院子的待遇不如从前。
只她一个人闹也就罢了，那巧儿也不安生，不知怎的又撺掇了裴允彦，让裴允彦闹着要把她扶正！
现在月份还不够，再等等，等孩子生下来，看她怎么治她！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小席氏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好不容易才把纷杂的思绪拉回。
又等了一会，换上的新茶都凉了后，路昭昭跟裴允安终于来了。
“安哥儿。”小席氏摆出小心翼翼又想亲近的表情，抬起手又放下，巴巴地看着裴允安。
裴允安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母亲今日过来，有何要事？”
路昭昭懒洋洋站在裴允安边上，一点请安的意思都没有。
他们都撕破脸了，再装多要好没意义啊。
小席氏的脸色比装病扑了一层粉的裴允安脸色还难看，勉强扯出的笑让她的面相看起来更苦了。
“你已经很久没回家了，马上就是你祖母的寿诞，你……”
“会过去的。”
裴允安语气平静，应承完，他就不再说话，就那么看着小席氏，似乎是在等她说话。
小席氏没有辜负他的眼神，嗫嚅着开口，问：“你……你的身体怎么样？”
“尚可，劳母亲关心。”
依旧是淡淡的说完，然后就看着小席氏不说话了。
这回小席氏终于看懂了，他不是在等她说话，而是在等她离开。
小席氏眼中闪过难堪，旋即站起来，由王妈妈扶着离开了。
走出澄园大门，王妈妈扶着小席氏上马车。
一上马车，强憋了许久的小席氏立马就忍不住了，抱着特地备在马车上的痰盂一阵呕吐。
直到吐得两眼发黑，小席氏才虚弱的被王妈妈搀扶着坐下。
王妈妈将痰盂盖上，收到角落，为小席氏倒上茶水，担忧道：“主母，您这情况……不行我再去找找其他大夫，叫他们再给你看看。”
小席氏知道王妈妈的意思，她的症状实在是太像有孕了，但她都换了那么几个大夫了，说辞都一致，再换一个又能怎样，还不是一样。
“算了，拐去城西买酸枣，多买点。”
王妈妈欲言又止，犹豫一瞬后什么都没说，点头应“是”。
“主母，您还病着呢，何苦自己跑这一趟，叫彦哥儿来一趟不行么？”
“不行。”提起裴允彦小席氏就抬手揉额头。
这段时间裴允安可不止闹着要把巧儿扶正，他还一直想让小席氏和裴老夫人把裴允安劝回家，烦得一向宠他的裴老夫人都不愿意搭理他了。
“那孩子是个傻的，一门心思认为裴允安是个好的，恨不得什么好东西都往裴允安那儿送！”
“要不是我三令五申不让他来澄园找裴允安，他能收拾好东西跟着裴允安一起在澄园住下！”
裴允彦和裴允安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裴允彦就喜欢跟在裴允安屁股后面，没想到长大了还是这样。
裴允安搬出侯府以前，小席氏还对此乐见其成。
他们两个关系好，裴允彦想要什么裴允安一个当哥的还能不给？以前确实跟她想的一样，她要不到的东西让裴允彦去说，基本都能成。
谁能想到裴允安会因为娶妻就醒悟了，不仅不给侯府贴补了，还直接从侯府搬出来了！
就连解毒这么重要的事情，她都是从路昭昭那贱人口中听到的！裴允安自己一点要说的意思都没有！
而且对她的态度也……
小席氏心中莫名的焦躁感更重。
她烦躁地捶了一下小桌子，吓得王妈妈一个激灵。
“主母怎么了？”王妈妈赶紧捧起小席氏的手去看，瞧见上面红了一片，忙给她揉搓，缓解酸胀感，“有什么咱们慢慢来，可别折腾自己。”
小席氏拧着眉：“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总觉得要出事。”
……
楚家。
楚正礼考校完楚之行的功课，满意点头：“不错，我儿功底扎实，春闱定能取得好成绩。”
楚之行谦逊颔首：“儿子自当尽力。”
“父亲，圣上忽然准许风闻奏事，不知父亲如何看？”
说起正事，楚正礼脸上的轻松之色褪去，表情凝重起来，回答了楚之行四个字：“风雨欲来。”
“明面上，先是户部尚书全家被屠，后是外族嚣张，连着两次刺杀我大魏世子，紧接着，田猎路上百姓拼死告御状，田猎场上曹家幼子猝死……圣上的火气已经憋到顶点了。”
“路家能让圣上泄泄火，但远远达不到让圣上消气的程度。”
楚正礼从公文中抽出一个信封，递给楚之行：“边境递来的。”
楚之行打开信封，一目十行看完，面上儒雅的笑挂不住了。
“怎会如此！”楚之行觉得自己的眼睛肯定是出问题了，不然怎么看到这样的消息，“裴战安哪来的兵力，不声不响就拿下了含山关？！”
白狼山过后就是含山关，含山关是一处天险，边境蛮夷正是靠着含山关，才能在边境讨到好，盘踞这么多年不退一步。
大魏一旦拿到含山关，退可保八百里大魏疆土不失，进可西出横扫天下。
裴允安当年白狼山一战惨胜，但原本有希望拿下的含山关也因此僵持，大魏大军没能更进一步，拿下含山关。
没想到裴战安不声不响就把含山关拿下了！
“还记得前段时间送到边境那笔军饷么？”楚正礼冷笑：“军饷充足，掣肘裴战安的因素就消失了，可不就放开了手脚打。”
“也算是好事。”楚之行眼珠子一转，难看的脸色一变，又变成那副温润模样。
他胸有成竹的勾起嘴角。
“大喜之后，就该大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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