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安民对太子和裴允安的争执不怎么关注,他的视线锁在李瑶琴身上,期待着她如同从前那样,依照他的心意行事。
只要把他摘出来,他就还能……
李瑶琴始终垂着头,没说话。
路安民将心头的不安压下,安慰自己,没反驳就是好事,再给她点时间她肯定能想通,抱住他,路家才有往后,他们的腾哥儿才有未来。
太子被裴允安说得哑口无言,脸色僵得可怕。
除了跟裴允安说话以外,一直保持安静的玄微皇却是忽然开口了。
“来人,将路安民夫妇压下去,着人立刻启程,查明真相。”
“犯罪者,朕绝不姑息,同样,朕也决不允许有人罔顾律法,肆意诬告。”
话音落地,路安民和李瑶琴也已经被带走,为了防止他们大吵大嚷惊扰圣上,二人还是被捂着嘴拖下去的。
陈小红也被请回帐篷,看管起来了。
不过比起路家人,她的待遇就好多了,不仅是被宫女搀扶着进去的,尽忠还点了个太医跟进去,毫不避讳的在所有人面前叮嘱太医“小心照顾”。
明显的差别对待也代表着玄微皇对此事的态度,不少屁股不干净的官员都皮肉一紧,暗暗盘算着回去得再把尾巴清扫一遍,一点端倪都不能留。
万一最后叫这个姓陈的姑娘告御状成功了,民间只怕要有不少人效仿,到时候局面就难控制了。
路昭昭都已经要跟裴允安一起离开了,忽然被叫住。
“世子夫人,圣上有请。”尽忠公公笑眯眯甩了甩拂尘,遥遥冲玄微皇离开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放心,就是问几句话,不是大事。”
“圣上说了,若是世子不放心,跟上便是。”
太子握紧拳头,背到身后藏好,安静的在一旁看着。
裴允安浅笑:“圣上宽厚仁德,我有何不放心的。”
路昭昭有点慌,那可是圣上,她一个小老百姓,哪单独见过万人之上的圣上啊!
裴允安感受到路昭昭与他交握的手心一片濡湿。
他安抚地捏了捏路昭昭的手,轻声叮嘱:“没事的,放心,我就在外面等你。”
“走吧,世子夫人。”尽忠公公笑着催促,向太子、裴允安行了礼后,领着路昭昭往玄微皇的方向去了。
待到人走出去一段距离,太子笑着同裴允安寒暄:“许久不见,允安如今身子可还好。”
裴允安咳咳两声,摇头:“老样子。”
太子心思一动:“孤前段时间寻到一位大夫,医术很不错,最擅疑难杂症,不如让他给你瞧瞧。”
“不必了。”裴允安将手中的一小罐龙团胜雪递给听风,示意他收好,“命该如此,不折腾了。”
裴允安递过去那罐子龙团胜雪的时候,特地选的能让太子看的清清楚楚的角度,太子也确实如他所愿,清晰地看到了,气息顿时又是一阵不稳。
“什么命该如此,你是我大魏的栋梁,便是只有一分机会,孤也愿意为你试一试,不惜代价!”
所以,你若是真的有方法可以救自己,赶紧来告诉我,来求救,我来帮你。
“鬼医都做不到的事情,世界上还有其他大夫能做到吗?希望渺茫,尽人事,听天命吧。”
希望渺茫,但也不是没有希望,我已经尽我所能,至于怎么尽我所能,你别管。
太子有心打探裴允安是不是真的找到解毒的法子了,奈何二人打了两圈太极,什么都没有打探到,说来说去,说的都是废话,说得他满心火气。
再多聊一会儿,太子觉得自己就要忍不住脾气了,直接放弃试探。
“父皇以仁德孝义治天下,世子夫人今日所言所行……不大好,允安你……回家多劝劝吧。”
言罢,他借口有事,故作从容离开。
听风嗤笑:“太子如今是越发沉不住气了,不过几句话,就惹得他大动肝火。”
笑罢,听风脸上浮现一抹忧虑:“他虽然说了一堆屁话,但最后一句说得不错,当今圣上确实是以仁德孝义治天下,陆安明毕竟是娘子的生身父亲,娘子为状告亲父之人作证……恐怕要被圣上斥责。”
“主子,为何娘子不让您去求情?”
听风语气困惑,不是装的,他是真的理解不了。
只要裴允安愿意,这天下就没有人能为难路昭昭,就算是当今圣上玄玄微皇,也要给裴允安三分薄面。
不凭别的,就凭边陲西境如今全靠裴家的安西军,凭白狼山一战,裴允安几乎是用命换来了如今边境的相对安定,如今蛮夷只敢小规模骚扰,不敢大面积进攻,正是因为裴家。
“应当是自己能处理好。”
裴允安身子靠在轮椅背上,姿态从容,只从面上看,看不出丝毫不悦,只一张嘴,毒蛇一样的阴冷感顺着脊背就往上窜。
听风咽了咽口水,不敢说话了。
这个语气……他上次听到,还是主子审边境一个蛮夷奸细的那时候。
当时主子刚回京,一波接着一波的试探连绵不绝,每个人都冲着主子的命来。
那时候,他们这群人恨不得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即使这样都防不住视图往侯府渗透的探子。
第一次抓到探子的时候,他们用了很多法子审问,一直没有效果,那人一副死忠的模样,怎么都不肯说潜入侯府是为了什么,还用一口蹩脚的大魏官话说什么“放马过来”,把主子惹烦了。
一口大瓮,一瓶蜂蜜,一窝蚂蚁,一袋老鼠。
人彘。
听风先走还能回忆起当时那人舌头被割掉后惨叫的模样。
其实蚂蚁进去不到一盏茶时间,奸细就愿意说实话了,但裴允安已经不想听了。
奸细受刑之时,他就像现在这样,靠着轮椅背,不似人前的伪装,整个人冷冰冰的,透着一股疏离感,让人望而生畏。
裴允安现在确实不悦,他在等路昭昭向他求助,但路昭昭虽然害怕,却一点求助的意思都没有。
“倒是果敢。”
明明是夸奖的话,硬是被他说出了几分阴森。
听风是不敢搭话了,他在心里默默为大娘子点蜡。
他家主子可是非常记仇的,晚上不会气得让大娘子打地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