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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晚絮面容平静,“与我无关,我与程戚恒不算夫妻,他的姨娘在夏家晕过去了,该如何办,夫人却来问我,那不如将管家权交给我?”

王氏被她这话一堵,气得嘴角微抽了抽。

她吩咐香屏,“找两个婆子把魏姨娘抬上马车,送回靖安侯府去。”

香屏应声去了。

王氏看着夏晚絮那张娇艳又平静的脸,压了压火气,冷淡道:“为了你的事,我今日又特意去了一趟靖安侯府。”

“费了不少口舌,总算说动了侯夫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方才侯府已经传来消息,世子答应与你和离,只等侯爷头七一过,便会写下和离书。”

夏晚絮心头微微一动,颇为诧异。

她自然盼着早日离开靖安侯府,只是,宝灵寺那日程戚恒望着她时,眼里的杀意几乎毫不掩饰。

今日他又变了副面孔,过来求她原谅。

她原以为,以程戚恒阴晴不定、捉摸不透的性子,断不会轻易松口,还需费上一番周折。

没想到,不过几个时辰,他竟答应了。

她抬眸望向王氏,神色依旧平静,“父亲怎么说?”

王氏理了理衣袖,“你父亲已经应下了。”

夏晚絮垂下眼帘,沉思片刻。

侯爷头七就在这几日了,她就再等一等。

只要和离书还没到手,她便不会单独出府,不给程戚恒可乘之机。

想到这里,她缓缓抬眸,朝王氏微微一笑,“有劳夫人与父亲费心了。”

王氏听出她这话里带着几分气人的阴阳怪气,嘴角微微一抽。

她懒得再与她多费口舌,起身就要走。

夏晚絮却开口叫住了她:“夫人别忙着走,我还有事与夫人说。”

说着,她走到罗汉床另一侧坐了下来。

王氏见她这副架势,心里莫名浮起一丝不安,又坐了回去,冷淡道:“何事?”

夏晚絮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她微微蹙眉,似有些迟疑,“我虽没喝过真正的好茶,却觉得今日去二妹妹院里时,闻着她屋里的茶香,似乎比我这里的更好一些。”

王氏闻言,心中顿时一松。

原来还是为了这些吃穿用度。

到底是没有生母教养长大的丫头,眼皮子终究浅了些。

她压下心里的轻蔑,淡淡道:“若你觉得这茶不好,回头我让人给你换便是。我院里喝的也是这个茶。”

夏晚絮轻轻笑了笑,“夫人说的是真的?不会记错了吧?”

她低头轻轻转着手里的茶盏,抬起眼,眸光清清淡淡。

“夫人要不要尝尝看,是不是真的和你院子里的一样?”

王氏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过是茶叶罢了,既然你不喜欢,我给你换就是。”

说着,她再次起身。

就在这时,夏晚絮忽然开口道:“今日去西华院时,我还瞧见二妹妹在作画。”

王氏脚步倏然一顿。

方才松下去的那口气,瞬间又提了起来。

夏晚絮像是没有察觉她的异样,语气依旧平缓:“我记得小时候听府里的老人提起过,夫人当年重金请来的先生曾说,二妹妹于丹青一道,并无什么天赋。”

王氏脸色微变,立刻沉声道:“不过是下人私底下胡言乱语,你也信?”

“是啊。”

夏晚絮轻轻点头。

“下人的闲话,自然做不得数。”

她顿了顿,缓缓抬眸,“只是今日,我在二妹妹书案上,看见了一幅我母亲的画。”

这一句话落下,王氏脸上的血色几乎瞬间褪去。

她死死盯着夏晚絮,连声音都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你……胡说什么?”

“哪里有什么你母亲的画?”

她几乎脱口而出:“你母亲……”

“夫人。”

夏晚絮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抬眸望着王氏,目光冷若寒潭。

“你若敢对我母亲出言不逊,就别怪我不给你留体面。”

屋里顿时静了一瞬。

王氏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暗暗吸了一口气,勉强稳住神色。

“你一岁便没了母亲,是我把你养大的,我说你几句,又如何?”

顿了顿,她冷着脸道:“你母亲早已去世多年,哪里还有什么画?我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夏晚絮静静望着她,声音依旧平静,“祖母在世时,曾给我看过母亲的画。”

“祖母说,母亲最擅丹青,尤爱画梅。”

“今日我在二妹妹书案上见到的那幅梅花图,笔意清冷,墨韵孤峭,与母亲的画风极为相似。”

王氏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了上来。

今日她回来后,还特意问过晚宁,晚宁说,夏晚絮只是看了那幅旧画几眼,并未多说什么。

她便放下了戒心。

可如今,夏晚絮竟然连崔氏擅画梅花都知道。

崔氏去世时,她不过一岁多,老太太病逝时,她也才五岁。

她怎么可能记得这些?

难道老太太临终前,当真告诉过她什么?

想到这里,王氏心头愈发不安。

她强自镇定下来。

“你看到的那幅画,本就是晚宁画的。”

夏晚絮轻轻一笑,“原来如此,看来,是我从前小瞧二妹妹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

王氏却只觉得,那笑容怎么看都像是在讥讽自己。

她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冷声道:“你叫住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还有一件事。”夏晚絮淡道,“镇国公府李老夫人的寿宴,我也要去。”

王氏眉头紧紧皱起,“你如今什么名声,自己不知道?”

“满京城都在传,是你克死了公爹。你还想去赴寿宴?”

夏晚絮神色平静,“脸面是我的,便不劳夫人替我操心了。”

王氏盯着她,久久没有说话,脑中却飞快盘算起来。

夏晚絮若真去了寿宴,当着满京城勋贵命妇的面露了脸,只怕那些流言会传得更快。

她名声越坏,或许宫里反倒越放心。

北安王身份尊贵,若娶一个声名狼藉、毫无助力的王妃,对皇上和太后而言,反倒更容易掌控。

想到这里,她淡淡道:“只要你父亲点头,我没有意见。”

夏晚絮微微一笑,“我相信,夫人一定能说服父亲。”

王氏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再不愿多留,拂袖而去。

门帘落下。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夏晚絮静静坐在罗汉床上,垂眸望着自己的指尖。

方才那抹浅淡的笑意,一点一点敛去。

她想去镇国公府,只是想亲眼看一看,前世夏晚宁究竟是如何凭借那幅《寒梅图》名动京城。

顺便,这一世让王氏与夏晚宁在寿宴上颜面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