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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晚絮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虽不答话,但分明是在说:

“你心里清楚得很,又何必明知故问。”

程戚恒心头一沉,更加不安起来。

他既怀疑夏晚絮当真知道了他的隐疾,又总觉得不可能,她或许只是听谁胡说八道了什么。

可这话不问清楚,他寝食难安。

若不是顾忌着夏晚絮是朝廷命官的嫡长女,又是京中人人皆知与他拜过堂的正妻,他此刻早就不顾一切,将她灭口。

不,灭口,他倒有些不舍得,可以把她囚禁起来,日日折磨她。

程戚恒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在边关打仗,是从刀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善茬。”

“夏晚絮,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夏晚絮平静地看着他,“你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若你是好人,既已有外室与外室子,便该体面地同夏家退亲,而不是非要将我硬娶进门,平白害我葬送一生。”

夏晚絮不再多看他一眼,拉着月红的手,绕过他便走。

“害我葬送一生”六字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程戚恒心口,他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猛地伸手就要去抓夏晚絮的手臂。

“啪”地一声轻响,一颗石子不知从何处飞来,不偏不倚正打在他伸出的手腕上。

程戚恒吃痛,闷哼一声,猛地缩回手,恼怒地抬头厉声喝道:“谁?”

然后,他和夏晚絮都看见,不远处站着一道身影,是北安王晏辞修。

也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程戚恒一时分辨不出来,那颗打中他的石子,究竟是晏辞修亲手所为,还是他身边护卫出的手。

夏晚絮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拉着月红快步走过去,屈膝恭声道:“民女见过王爷。”

晏辞修淡淡扫了她一眼,随即将目光转向程戚恒,眸色清冷。

程戚恒心头疑惑,北安王怎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每次都坏他的事。

但他不敢怠慢,忙上前去,拱手行礼,“微臣见过王爷。”

晏辞修语气淡漠,“起来吧。”

说罢,他不再理会夏晚絮和程戚恒,继续往前走去。

夏晚絮目光微闪,抿了下嘴,跟上他开口道:“王爷可是要去地藏殿?”

程戚恒猛地看向夏晚絮,眸中戾色一闪而过。

晏辞修停下脚步,转头看夏晚絮,眼底带了几分饶有兴致的意味,淡淡“嗯”了一声。

夏晚絮恭谨道:“民女愿为王爷引路。”

晏辞修深深看了她一眼,唇角似笑非笑地微微一勾,“带路。”

夏晚絮松了口气,“王爷请随民女这边走。”

她在前引路,晏辞修缓步跟上,两名护卫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月红飞快地瞥了程戚恒一眼,紧紧跟上自家小姐的脚步,心里暗自佩服。

北安王这般冷峻威严的人物,一般人见了都要怕得胆战心惊,可小姐倒好,三番两次地算计王爷,半点都不怕。

不,不是算计,是请王爷相助。

月红赶紧纠正,好似北安王能听到她心里的话。

程戚恒立在原地,脸色阴冷得要杀人,咬着牙,终究没有跟上去。

他望着那几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翻涌着烦躁和恨意。

北安王又不是不知道地藏殿在哪儿,就算他真不知道,他身边的护卫又怎会不知道。

分明是又一次,帮了夏晚絮。

他明知夏晚絮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为何还要屡屡插手,不顾及半分他的颜面?

莫非,北安王看上了夏晚絮?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程戚恒心头就是一沉。

夏晚絮生得明艳动人,确实是京中难得一见的容色,这也是他不肯轻易放她离开的缘由之一。

他的隐疾,说不定哪天能寻到名医治好。

但北安王素来不近女色,王府里据说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更不许丫鬟近身伺候,怎会对夏晚絮动心?

程戚恒眉头拧成一团,怎么也想不明白。

夏晚絮引着晏辞修走到地藏殿前,转身屈膝行礼,“多谢王爷再次相助。”

晏辞修深深看她一眼,淡道:“进来。”

说着,他走进了殿内。

月红顿时不安,低声道:“小姐……”

夏晚絮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不必怕,你在外头等着便是。”

说完,她抬腿跨过门槛,走进了地藏殿。

殿内光线幽微,地藏菩萨慈悲低垂的目光俯视众生。

两侧高高的灯架层层排开,一盏盏长明灯静静燃着,豆大的灯焰晃动,将整座佛殿映得一片温黄而寂然。

香烟缭绕,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晏辞修站在灯架前,面容沉凝,目光落在灯架某一处,似乎在出神。

夏晚絮缓步走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待看清往生牌位上的名讳,她心头猛地一震。

那上面写的,是北安王生母,洛贵妃。

北安王竟也在这地藏殿中,为生母供了一盏长明灯。

这几年她年年来此,竟从未留意过这一处角落。

夏晚絮定了定神,敛去面上的诧异,垂眸恭声道:“王爷可是有事要与民女说?”

晏辞修缓缓转过身来,面容清冷如玉,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

“程戚恒在边关,受了什么伤?”

夏晚絮垂着眼睑。

那日在靖安侯府二门处,他突然回头问程戚恒那话,她便知,他定是在竹林边听见了她与靖安侯夫人的那番话。

只是她不明白,他为何对此事如此上心?

武将在边关打仗负伤,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心念一动,想起前世,程戚恒的嫡妹程戚欢后来嫁进了东宫,做了太子妃,皇上将兵权交给了程戚恒。

或许此刻,北安王已经开始提防程戚恒了。

虽说眼下还没有半点迹象表明程戚欢会入东宫,北安王更应防备的,应当是皇后娘家镇国公府才是。

可程戚恒身负战功,又即将袭爵,北安王对他多加提防,倒也在情理之中。

北安王前世今生都曾援手相助于她,她应当有所回报。

只是,她尚未与程戚恒和离,眼下若是将他的隐疾透露出去,万一北安王为了自身利益,借此事大做文章,宣扬出去,她手中拿捏程戚恒的筹码便彻底没了用处。

思及此,夏晚絮语气平静道:“民女也只是听侯府的下人提了一嘴,一时好奇,才向侯夫人随口问了一句,并不知详情。”

晏辞修听了,眸色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