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怔在了原地。
目光一瞬不动地盯着眼前的女孩。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嘴唇哆嗦着，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
然而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女孩看不懂的情绪。
她用他的身份办了助学贷，还有网贷。
所以这段时间，她省吃俭用，拼命做兼职，就是为了把窟窿填上。
而之前多次不舍得花钱，也只因为真的拿不出钱。
嘴上说要为他们的未来多存钱，都是骗他的，给他画的大饼。
陆则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给的钱还不够，还要把助学贷和网贷掏空？
粗略计算快一百万了。
陆则再睁开眼时，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却比温知柚预想中要平静得多：“钱都花哪里去了？”
温知柚捂着脸，羞愧地坦白道：“买衣服化妆品，还有各种奢侈品，以及去......跟朋友吃喝玩乐。”
说去高端场所钓凯子，她说不出口。
“呜呜.......对不起，我错了。”
陆则：“奢侈品？从来没有见你背过什么名牌包包，用过什么价格不菲的东西。”
温知柚：“因为见你的时候，都穿廉价的衣服，包包也是网购的便宜货，不敢让你发现。”
“不过后来.......后来我害怕了，那些东西都卖了，我已经把能还进去的部分都努力还进去了。”
温知柚颤抖着去拽了拽他的衣摆，“陆则，你........你能不能放我一马，我不想坐牢。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跟学校说明情况的......”
陆则低头看着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拽住。
温知柚见他阴郁的神色，和紧绷的下颚，继续惶恐道：“求求你了陆则，只要你不报警，我可以做任何事，给你跪下也行。”
说着她就要弯下膝盖。
然而下一秒，她就被男孩霸道地拎进了怀里。
温知柚颤抖着，脑袋靠近他的胸怀。
而后男孩的声音震荡过胸腔缓缓响起，“我怎么可能报警让你去坐牢？你在想什么？”
“对不起......呜呜.......只要你不报警，我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那你答应我，以后不要隐瞒我任何事情。”
“.......”
“答应吗？”
温知柚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他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真实，却让她不敢置信。
沉默许久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抬起脑袋：“你.......你不怪我吗？”
陆则低头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她越发看不懂的情绪。
“怪的。”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怪你担惊受怕了那么久，却从未想过跟我坦白。”
温知柚凝着他双眸，猛一声哭了出来，“陆则......对不起........呜呜呜，我就是个扫把星，我就是个傻瓜，是我害了你，现在该怎么办？”
“别哭了，再哭我的心都要碎了。”陆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道：“我会处理的，你别怕。”
温知柚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啜泣道：“你......你要怎么处理？”
陆则：“就说是我自己贷的，然后把剩下的窟窿都填回去。”
温知柚愣愣地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学校肯定会给你记大过，以后都会取消你奖学金的评选资格的，说不定还会影响考研的。”
陆则：“奖学金评不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其他的，影响也没那么大，别担心。”
“不行。”温知柚摇了摇头：“我做错的事，没理由让你来背锅，我会去告诉他们都是我干的，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只希望你能别起诉我就行，其他的我都认了。”
她上一世欠他的，这一世都还没还。
她不能再让他为自己牺牲。
陆则：“你去承认，就是冒用他人身份骗取贷款，情节会非常严重，可能会被开除学籍不说，还有可能被银行起诉。”
温知柚：“可是你……”
陆则捧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心疼道：“我知道，你有这个想要承担责任的心就行了，没必要去栽那么大的跟头。否则，我会恨死自己，没有保护好你的。”
温知柚低下头，再次把脑袋埋进他的怀里，哭了起来：“陆则，你怎么会那么傻？我不值得你这样对待的.......我不值得的......呜呜.......”
陆则紧紧拥着她，把下颚抵在她的头顶上，“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大概他们耽搁的时间太久了，杨阔的电话打了过来。
陆则让杨阔先带其他人去吃饭，自己晚点再找他。
杨阔也没多问，答应后，就挂了。
随后陆则带她去外面的小面馆吃了个饭，接着两人去了银行。
陆则坐在银行的等候区，手里握着那叠打印出来的贷款明细，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而温知柚坐在他旁边，低着头，像是犯错的孩子，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陆则看完后，把资料叠好。
温知柚着急看向他。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放心，没事的，奖学金应该也不会被取消。”
温知柚愣了愣：“真的假的，你是不是不想让我愧疚，就故意骗我？”
“骗你干什么？”陆则解释道：“这些贷款都是我本人操作的话，其实并没有任何违规行为。”
“比如助学贷，因为我是孤儿，恰恰是优先资助对象，而你给银行的资料，全部也都是我的真实状况，并无骗贷的行为。”
“至于那些网贷，你这一年来按时还款，还提前还了一部分，也是正常信贷行为，不构成恶意透支。”
“除外，这些钱不论是拿去买奢侈品，还是吃喝玩乐，并未涉及任何违法行为，只能说是道德风气上有些说不过去。”
“至于奖学金，我拿的是依靠学习成绩获得的激励性奖学金，并非扶贫类型的，学校也没有理由取消我的奖学金。”
温知柚怔怔地看着他，大脑像是宕机了一样，半天才消化完他说的这些话。她眨了眨那双还泛着红的桃花眼，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迟疑：“那……那学校为什么要找你谈话？为什么要说取消你的奖学金？”
陆则把资料收进包里，语气平静：“因为有人举报，学校必须走调查程序。在调查期间，先暂停发放是常规操作，不代表最终结果。”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我刚从院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院长跟我说的是‘奖学金暂时冻结，等调查清楚再决定’。是你太紧张了。”
温知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