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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这个密码已经十年没用过了。下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通道下方的红眼不是什么地底巨兽。

那是两台“破地者”重装钻探机甲的探照灯。

它们沿着垂直的青铜岩壁往上爬。

八吨重的机体,机械履带压碎了刚才战斗留下的合金残骸。

机身涂着暗绿色的迷彩,侧边打着长青生物的标志。

这种型号原本用来在极寒地带开采高硬度矿石。长青生物把它开进这里,目的很明确,物理消灭一切活口。

驾驶舱里的扩音器传出干涩的人声。

“确认目标。就地清理。”

没有警告,没有审问。

左侧机甲抬起巨大的机械脚,直接对准苏棠的脑袋踩下来。

阴影盖住了她头顶的光线。

陆宴反手拔出军刀。

他盯着那只压下来的机械脚。目标很清晰,不能让长青生物的人带走任何东西。

这把刀切不开机甲的防腐蚀涂层。

但他得找液压管的接头。找准结构弱点,一刀切断动力传输。

他刚要迈步。

苏棠蹲在地上。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周围的地形。

右边有一块平地,左边是死路。头顶的机械脚面积太大,普通翻滚根本躲不开。

她必须自救,还得保住陆宴。长青生物的探子到处都是,她要是现在暴露出高维战斗技巧,明天就会被全境通缉。

目光停在右侧墙角。那里有个凸起的青铜疙瘩。长满绿锈,形状像只蟾蜍。

她知道这是什么。远古高压深层灌溉阀的物理触发端。

长青生物花五年没找着的核心机关,就藏在这堆破烂里。

踩下去,触发生态防御。不踩,被踩成肉饼。

苏棠双手抱头,整个人往右侧地上扑倒。

“哎呀!”她喊出声。

她连滚带爬,姿势极其难看,完全是一副吓破胆的拖油瓶模样。

机械脚带着风压砸下来,刚好擦过她的衣角,重重砸在地面上。

苏棠算准了距离,脚后跟刚好磕在那个青铜蟾蜍的脑袋上。

光踩没用。

她脚腕借力,向外侧死死一拧。

“咔哒。”

卡扣错位的声音极其微弱,被机甲的轰鸣声盖住。

触发完成。

她顺势又往前爬出两米,躲开机甲下一步的锁定。

地砖开始疯狂抖动。

梯田底部的青铜板直接崩裂,裂缝宽达半米。

幽蓝色的高压营养液从地底直冲上来。

水柱直径超过一米,带着极重的泥土腥味。

这是远古休眠液,里面全都是高维真菌孢子。

水柱压力极大。八吨重的重装机甲底盘被水柱击中。

没有任何反抗余地。重装机甲直接翻倒,狠狠撞在岩壁上。

幽蓝色的液体淹过机体外壳。

防腐蚀涂层遇到高维真菌孢子,直接融化剥落,冒出大片白烟。

内部线路进水,接连窜出火星。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贴在岩壁上死气沉沉的古蜀青铜藤蔓,接触到营养液后,活了。

半秒钟时间,藤蔓抽条,粗过成人大腿。

藤蔓表面的硬刺直接扎进机甲的合金外壳,往里钻。

机甲的装甲板被撕开。

驾驶舱传来急促的警报响。只响了半声,停了。

藤蔓在内部绞紧。铁皮扭曲,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两台八吨重的机器,连带里面的人,全被挤成一团废铁。

最后被藤蔓拖进泥浆,成了这片梯田的新底肥。

水流顺着梯田倒灌上来。

水位涨得极快,转眼漫过脚踝。

陆宴没工夫管那些藤蔓为什么会动。

他的目标是带人活着出去,弄清楚这个生态圈的底细。

他大步跨出,左手探出,一把揪住苏棠的后衣领,把她从泥水里提溜起来。

右手向上一捞,五指抠进上层梯田凸起的青铜岩缝。

两人悬挂在半空。

身下全是湍急的幽蓝水流。

空气里混杂着机甲烧焦的味道和泥土味。

陆宴转过头,看着挂在臂弯里的苏棠。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躲避机甲的轨迹,落脚点,以及最后那个拧动脚腕的角度。

他常年跟最顶尖的杀手打交道。是不是战术动作,他一眼就能看穿。

这小鬼太邪门。

长青生物找了五年的东西,她闭着眼睛一脚踩中。

“你到底是谁?”陆宴开口。

水声很大。他的声音更冷,不带任何情绪。

“为什么知道踩蟾蜍?”

他要一个解释。合情合理的解释。如果对方给不出,他会松手。在这地方留一个底细不明的人,等于带个定时炸弹。

苏棠听到这话,心里盘算着当前的局势。

被看穿了。

这男的直觉准得离谱,动作细节逃不过他的眼睛。

讲逻辑肯定露破绽,一讲就错。得耍无赖打断他的思路。

她手伸进裤兜,摸出一样东西。

一颗被水泡软的大白兔奶糖。

糖纸破了一半,粘着泥巴。

她把糖举起来,晃了晃。

“哇!阿姨说蟾蜍肚子里有糖!我饿了我想拿糖!”

哭声又尖又亮。

她满脸泥巴,眼泪鼻涕往下掉。毫无技巧,全是感情。

陆宴没说话。

他盯着那颗大白兔奶糖。

糖纸撕开的位置,有个半圆形的缺口。是用大拇指顶出来的。

他认识一个人,剥糖纸也是这个习惯。

那个人叫K。

陆宴的太阳穴开始跳动。

神经毒素开始工作。这种毒素被注射进他的大脑,专门用来封锁关于K的记忆。

只要他试图联想,毒素就会物理破坏神经元。

两个画面在脑子里互殴。

K靠在沙发上撕糖纸。流浪小孩在泥水里举着糖大哭。

动作重合。

他看着苏棠。

他张开嘴。

“苏……”

保护机制强制启动。

神经毒素切断联想回路。

陆宴闷哼出声,后脑勺抵着青铜岩壁,闭上眼。

额头上渗出冷汗。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

那些探究和杀意全部清空。

记忆被格式化回到了刚掉下深渊通道那一刻。

他看着怀里还在假哭的小鬼。

这小鬼真脏。

“麻烦精。”他骂了一句。

但他抠着岩壁的右手没有松。

搂着苏棠腰的左手往上挪了挪,避开了她衣服上的破洞,把人按紧了一点。

水位开始下降。

幽蓝色的水沿着梯田退回地底。

底部大面积的空地露出来。

那座十米高的青铜大立人雕像发出齿轮咬合的声响。

雕像胸口位置的青铜板向两侧滑开。

里面不再是落后的青铜结构。

一道散发着高维生物荧光的科技感闸门出现在那里。

陆宴单手攥着苏棠的后领,将她从通道破口处拎上来,随手往地上一扔。

苏棠在金属地板上滚了两圈,后背撞上弧形墙壁。她爬起来拍打裤腿上的灰。

这里是大立人中枢内部。没有神台,没有祭祀用的青铜器。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球形控制舱。四面八方都是排列整齐的金属网格,正中间立着一台六边形的控制台。

陆宴没有管她。他手里握着那把已经卷刃的军刀,军靴踩在金属网格上,不发出一点声响。他沿着球形舱壁走了一圈,检查每一个接缝和通风口。

没有伏击点。没有生命体征。防卫系统处于休眠状态。

陆宴收回视线,盯着正中间的控制台。要想弄清楚刚才深渊里的陆家求救信号是怎么回事,必须激活这个中枢。

苏棠站在控制台旁边。她踮起脚尖。

够不到。

这台设备的物理操作界面离地一米五。她现在的身高根本碰不到上方的基因图谱输入面板。

解锁大立人中枢需要古蜀生态的“太阳神鸟基因图谱密码”。她知道密码。她碰不到按键。

直接告诉陆宴密码是不行的。这个男人多疑到了极点,任何超出“流浪儿童”认知范围的举动,都会让他手里的军刀直接横在她的脖子上。

苏棠仰起头,看着头顶上方的面板。面板是黑色的,上面分布着几十个黯淡的触摸节点。

她往后退了两步,伸出短小的手指,指着那块面板。

“爸爸!”她捏着嗓子,声音又尖又细,“那个亮闪闪的盘子好漂亮,你帮我按一下左边三颗星,再按右边两颗嘛!”

陆宴停下脚步。他转过身,脸上的血污已经干结。

他走到苏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谁是你爸?”陆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再乱叫,把你顺着水管冲下去。”

嘴上这么说,陆宴的视线却顺着苏棠手指的方向,落在了那块面板上。

左边三个节点,右边两个节点。

这是一套基础的对位矩阵。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这小孩真知道什么?

陆宴没有挪开视线,右手抬起。

带有干涸血迹的手指准确地按在左侧的三个节点上,接着是右侧的两个。

最后一键按下。

控制舱底部传出低频的机械运作声。

金属网格下方亮起幽蓝色的光。光线顺着线路板往上爬,汇聚在头顶的穹顶上。全息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填满了整个球形舱室。

恒温系统的微风从通风口吹出,吹动苏棠额前的碎发。

陆宴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主光源,大半个影子将苏棠完全罩在里面。

全息屏幕没有跳出操作界面。

画面一阵扭曲,强行切入了一段加密通讯录像。

录像背景是在地表。一个穿着黑色战术风衣的男人站在越野车前,胸口印着长青生物的标志。

“放弃寻找青铜文物。”录像里的男人下达指令,“全部人力集中突破地下中枢。找到底部的‘零号原始种’。老板说了,哪怕把整个遗迹炸平,也要把种子带回来。”

录像播放完毕,全息屏幕化为无数光点散开。

苏棠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

长青生物。零号原始种。

十年前,她母亲在这里种下了一批半成品抗污染植物,为了解决地表的土壤毒性问题。后来母亲失踪,长青生物迅速崛起,推出了横扫全球的抗污染植被系列,垄断了整个生态市场。

他们根本不是在搞自主研发。这十年,他们一直在吃她母亲留下的老本。

现在老本吃空了,他们以考古的名义进入三星堆,是为了来收割当年那批植物的母体,也就是“零号原始种”。

一群小偷。

陆宴看着屏幕消失的位置。

长青生物的真实目的是种子。这意味着外面那支雇佣兵队伍只是前锋,后续会有更多的武装力量进入这个区域。

这里的坐标已经暴露了。

控制台发出一声清脆的弹匣脱落声。

一个四方形的暗格弹了出来。

里面躺着一块白色的骨片。骨片表面用激光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微雕数据线。

陆宴伸手拿起骨片。

是坐标记录。不仅有零号原始种的精确深度和休眠舱位置,骨片边缘还有一串极其特殊的字符序列。

陆宴的动作停住了。

那是陆家内部的最高级别资金流向代码。这串代码为什么会出现在大立人中枢的加密骨片里?陆家有人在十年前就参与了这里的项目?

苏棠必须记住骨片上的信息。

她需要脑力超频。

她把手伸进破烂的衣兜,掏出一颗已经压扁的奶糖。剥开糖纸,把糖块塞进嘴里。

牙齿用力咬碎硬糖。甜味在口腔里散开。

大脑开始加速运转,瞳孔轻微扩张。视神经捕捉陆宴手里的骨片纹路,将其转化为数字模型,强行刻录在记忆区。

陆宴低下头。

苏棠的腮帮子鼓着,正在用力嚼糖。她的脸上全是灰土,嘴角还沾着一点白色的糖渣,看起来像个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脏小孩。

在危机四伏的地下遗迹里,刚经历了一场厮杀,这小孩居然站在全息投影下吃糖。

陆宴看着她。

太脏了。

他伸出右手。那只手上全是从青铜播种机上蹭来的防锈油和敌人的血。

大拇指按在苏棠的嘴角,用力擦了一下。

糖渣连同那一块的泥污被抹掉了,露出下面白净的一小块皮肤。

擦完之后,陆宴把手收回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大拇指。指腹上沾着一点黏糊糊的糖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完全不符合他的行为逻辑。浪费体力去做一个没有任何战术意义的动作。

苏棠嚼糖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头顶的金属穹顶传来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声音不大,频率极高。

陆宴瞬间将骨片塞进战术背心,反手握住军刀,左手一把将苏棠捞起来夹在腋下。

穹顶的正中央,亮起了一圈刺眼的红光。

高频切割激光。

红光绕着穹顶画了一个完美的圆。

直径两米的圆形金属板笔直地砸了下来,重重砸在金属网格地板上。

六根黑色的索降绳从圆洞里抛下。

六个身披黑色战术披风的身影顺着绳索滑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落地无声,战术阵型在落地的瞬间已经展开。

披风下是全覆盖式的单兵外骨骼装甲。

六把装配了消音器和红外瞄具的步枪抬起。

六个红点穿过昏暗的光线,齐刷刷地落在陆宴的眉心。

六根黑色速降绳砸在中枢大厅满是碎玻璃的地板上。战术靴落地,踩出黏腻的响动。六个端着全自动步枪的武装人员呈扇形散开,枪口平举,。

长青生物的清剿主管从后面的索降通道走出来。他没穿作战服,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外面套着最高规格的防弹背心。这人身上没有任何变异体的特征,一个纯正的黑心人类,皮鞋在废墟里挑拣着干净的地方落脚,最后停在距离陆宴五米远的地方。

“陆总,别硬撑了。”主管看着陆宴,语气全是不加掩饰的嘲讽,“堂堂陆氏财阀的当家人,现在弄得跟条丧家犬一样。你背后那个流浪拖油瓶,你保不住的。把原始种坐标交出来,我做主,留你全尸。”

陆宴右手垂在身侧,战术手套吸满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对面六把枪,自己这边弹匣空了。左臂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失血过多导致视线边缘开始模糊。他需要把这几条狗的注意力全部拉过来,苏棠才能摸到中枢台底下的操控板。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左手慢条斯理地扯开破破烂烂的战术服袖口,顺势往旁边横跨半步,单手把苏棠严严实实挡在背后。

“长青生物的高管门槛越来越低了?”陆宴抬眼看着主管,冷笑出声,“抢别人的种子,还要带六条狗来壮胆。你想动我护着的人,算什么东西。”

主管脸色一沉。死到临头还摆财阀少爷的架子。他抬起右手,准备下令开火。

就在这一秒,苏棠动了。她发出一声极度尖锐的惊呼,双手抱头,连滚带爬往中枢台侧面的废弃合金铁桶后面钻。动作极其狼狈,活脱脱一个吓破胆的废柴。

特战小队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被她晃了半秒。两根红外线跟着她的残影扫过去。

陆宴抬脚踢飞地上的半截钢管。钢管精准砸中顶部的照明灯。大厅暗了一半。

借着这半秒钟的盲区,苏棠的手指已经摸到了中枢台底部。她根本没躲在铁桶后面,整个人贴在地板上,开启超频状态。

控制台最下方的凹槽里,布满铜绿的隐藏开关触感冰凉。这不是播种模块,这是远古农场用来翻土清障的暴力模式。指节发力,她死死扳动那个开关。

中枢大厅的地板剧烈震颤。巨大的机械摩擦声从地底传出,盖过了外面的风暴声。

特战队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他们脚下的合金地板直接被顶穿。三堵巨大的青铜太阳轮破土而出。

这是远古重型播种机的翻土模块。高五米,青铜铸造,边缘全是参差不齐的锋利切刀。这些远古机械根本不管什么敌我识别,强行激活后只执行一个指令:绞碎前方一切障碍物。三堵青铜齿轮墙开始轰然旋转,转速极快,直直向前推进。

特战队的阵型被切断。站在最前面的两个突击手根本来不及做出战术规避动作,直接被卷进两个齿轮的咬合缝隙里。防弹衣、战术头盔、骨头、血肉,在远古重型机械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响起,血浆大面积飙在青铜锈迹上。这就是一台巨型绞肉机。

“退!撤退!”主管吓懵了,转身往索降通道跑。撤退路线被第三堵青铜齿轮彻底封死。

陆宴借着敌军大乱的破绽,冲进包围圈。他身形极快,贴着旋转的青铜齿轮边缘切入盲区,一把夺过一个特战队员腰间的磁暴雷。拔掉保险,反手把雷塞进那人的防弹背心夹层,接着一脚将人踹向旁边另一个队友。

强光闪过,磁暴雷破坏了两人身上的电子防御涂层,冲击波把他们推向了翻土机的履带。剩下最后一个狙击手刚拉动枪栓,陆宴已经到了他面前,折断他的手腕,夺过军刺,

只有主管还活着。他没跑掉。两条腿被外围的小型清障齿轮压住,他在满是金属碎片的地上爬,伸手去够掉落的通讯器。

一只战术靴踩断了他的手骨。陆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主管疼得五官错位,张嘴求饶:“陆总……陆爷,坐标我不要了,放我……”

陆宴面无表情,脚往下移,一脚踩碎了他的通讯器,连带着踩碎了他的下巴。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机械轰鸣中依然清晰。

“回去告诉你们老板,他的死期到了。”

战斗结束。但中枢大厅的崩坏没停。青铜太阳轮播种机的破坏力严重超标,底层的承重结构在刚才的绞杀中受损,

大面积的地板塌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垂直黑洞露了出来。这是通往真正“神树生态圈”底层的深渊直达通道。

科技感十足的大厅现在一片狼藉。青铜齿轮卡住了太多人体组织,停止了转动。极度刺鼻的血腥味和金属防锈油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充斥着整个空间。深渊通道口开始往外喷吐幽冷的白雾,风从地底往上吹,带着经年不见天日的霉味。

四周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规律的金属敲击声从深渊底部传了出来。

滴——滴答——滴。

声音穿透力极强。沿着上百米深的井壁,清清楚楚地传到大厅里。

陆宴低头盯着那个深渊黑洞。

那个频率。两短,一长,三短。这个密码已经十年没用过了。下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陆宴死死盯着深渊,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金属:“那是……陆家最高级别的内部加密求救信号。”

苏棠甩掉手上的机油,快步走到坑洞边缘,转头看着他。

“除了我。”陆宴盯着下面涌动的白雾,“知道这个密码的,只有死人。”

陆宴单手扯过承重柱上的高强度索降绳,金属锁扣“咔哒”咬死在战术腰带上。他半只脚踩上悬崖边缘。

下面深不见底,白雾翻滚,霉味混着血腥味往上冲。

两短,一长,三短。

这是陆宴十二岁时编入陆家暗卫系统的加密波段。十年前,先遣队失踪后,这个波段就被陆家从系统里彻底抹除了。

求救信号频率正在衰减,微弱得只剩一点电流音。

最多还有五分钟,底下的发报机就会彻底报废。必须马上跳。

苏棠盯着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不能留在这。上面全是长青生物的清剿部队,留在地表要么被乱枪打死,要么情报线索全断。她得亲自下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发信号,林锐当年带走了什么。

她不想暴露古武底子,只能装。

苏棠扑过去,双手死死抱住陆宴的右腿小腿。

“我怕黑。”苏棠仰着头,眼眶发红,鼻尖冒汗,嗓音发颤,“爸爸带我一起。”

陆宴低头看腿上的挂件,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甩开她需要时间。他没空去掰开她的手。把她留在地表,长青生物的后续部队上来,她活不过三分钟。人死了,这女人身上的秘密就永远解不开了。

她刚才在大厅看那些青铜绞肉机齿轮的眼神,太平静。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反应。

放在眼皮底下,比放在看不见的地方安全。

“麻烦精。”

陆宴骂了一句,伸手扯下战术背心上的备用绑带。

他单手把苏棠提起来。这重量不对劲,轻得不合常理。他三两下将绑带绕过她的后背,死死绑在自己胸前。

扣具卡紧。两人贴得很近,苏棠能听见陆宴胸膛里的心跳,很稳。

陆宴单手握住滑降器,另一只手按着苏棠的后脑勺,纵身跃入白雾。

风在耳边刮。两人垂直下坠。索降绳在滑降器里摩擦,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白雾又冷又湿,能见度不到五米。

深渊岩壁上亮起密密麻麻的惨绿荧光。

金属摩擦的振动声盖过了风声。

不是萤火虫。那是古蜀生态除虫微型无人机群,青铜飞蛾。

成百上千只青铜飞蛾锁定热源,从岩壁上剥落,铺天盖地扑向两人。

“闭眼。”陆宴说。

他拔出大腿外侧的配枪,单手开火。

子弹打在岩壁上,火花四溅,击碎靠近的飞蛾,金属碎片乱飞。枪声在井道里回荡。

青铜飞蛾数量太多,前赴后继。它们翅膀边缘全是锯齿,一旦接触人体,能在零点几秒内切开防弹衣。

右侧风声不对。

一只变异的巨型飞蛾从盲区切过来,速度极快,锯齿状的金属翅膀直逼苏棠的右肩。

陆宴的手臂先脑子一步做出反应。他身体右侧,把苏棠往怀里压,用自己的左臂硬挡了那一下。

嗤拉。

高强度复合纤维战术服被切开,皮肉翻卷,血流出来。

陆宴反手一枪打爆了那只巨型飞蛾的核心。火光短暂照亮了周围的石壁。

右肩。

这丫头右肩有旧伤。刚才在大厅突围躲避齿轮转身时,她的动作慢了零点一秒。

陆宴眉头压得很低。

他为什么会本能地去护一个来历不明的拖油瓶?他从不多管闲事,更别提替人挡刀。

这具身体不仅判定这个女人需要保护,还知道她的弱点在右肩,甚至潜意识里用左臂去挡。因为左臂受伤不致命,能最大程度保证两人存活。

这种级别的战术配合,不是几个月能练出来的。至少是三年以上的生死搭档。

不受控制的身体默契让他心生烦躁。这不合逻辑。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到底是谁。

滑降到底部,陆宴按停滑降器,解开锁扣。

脚下是厚厚的真菌发酵层,踩上去发软,有黏稠的液体粘在战术靴上。

防锈机油味直冲鼻腔,混着令人作呕的尸臭。

前方三米,一团微弱的惨绿荧光照亮了一具白骨。

白骨盘腿坐在地上,身上穿着破烂的特种作战服。制服左胸口,那枚银色的陆家家徽已经发黑。

陆宴走过去,半蹲下身。

白骨双臂死死环抱在胸前,护着一台半机械半青铜的仪器。仪器形状像个倒扣的青铜尊,表面布满古蜀文字和现代电子元件。

滴。滴答。滴。

声音就是从青铜尊内部的机械结构里发出来的。

陆宴拨开白骨颈部的布料,盯着那块刻着编号的金属牌。

陆宴伸手要去拿那个青铜尊。

红色的激光瞄准点穿透白雾,打在陆宴的太阳穴上。

三道刺目的探照灯从右侧的石缝通道打过来。

长青生物的重装机甲部队顺着隐秘通道包抄下来了。

机甲关节运转的机械声沉闷有力,踩碎了地上的真菌层。三台重装机甲并排走来,彻底堵住了通道出口。

加特林机枪的枪管正在预热,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右侧机甲驾驶舱内,副驾驶员盯着热像仪屏幕,咽了口唾沫。

“老大,这姓陆的身上没重火力,就一把手枪。咱们直接扫射?”

“闭嘴。”主驾驶员手指搭在发射键上,手心冒汗,“那是陆宴。你以为他能在青铜绞肉机底下活下来是靠运气?防着点他的暗器。”

扩音器里传出主驾驶员故作轻松的声音,还伴随着嚼口香糖的动静。

“别挣扎了陆老板。我们也不想加班。把东西扔过来,我数三声。”

距离太近,通道太窄。火力覆盖,没有任何掩体。

陆宴的手摸向腰间的微型遥控炸弹。如果硬拼,胜算为零。就算同归于尽,他也绝不让长青生物拿到青铜尊。

苏棠身体发软,往右边栽倒。

“我怕!”她尖叫一声,闭上眼睛瞎挥手。

右手张开,一巴掌拍在那个八卦凹槽上,拇指准确卡进死门的气孔。

啪。

一声脆响。

青铜尊内部的机械齿轮反转。

滴答声消失。

尖锐的次声波频率被放大了上百倍,形成定向共振。

没有火光,没有爆炸,空气中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前方的三台重装机甲停滞不前。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