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下方的红眼不是什么地底巨兽。
那是两台“破地者”重装钻探机甲的探照灯。
它们沿着垂直的青铜岩壁往上爬。
八吨重的机体,机械履带压碎了刚才战斗留下的合金残骸。
机身涂着暗绿色的迷彩,侧边打着长青生物的标志。
这种型号原本用来在极寒地带开采高硬度矿石。长青生物把它开进这里,目的很明确,物理消灭一切活口。
驾驶舱里的扩音器传出干涩的人声。
“确认目标。就地清理。”
没有警告,没有审问。
左侧机甲抬起巨大的机械脚,直接对准苏棠的脑袋踩下来。
阴影盖住了她头顶的光线。
陆宴反手拔出军刀。
他盯着那只压下来的机械脚。目标很清晰,不能让长青生物的人带走任何东西。
这把刀切不开机甲的防腐蚀涂层。
但他得找液压管的接头。找准结构弱点,一刀切断动力传输。
他刚要迈步。
苏棠蹲在地上。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周围的地形。
右边有一块平地,左边是死路。头顶的机械脚面积太大,普通翻滚根本躲不开。
她必须自救,还得保住陆宴。长青生物的探子到处都是,她要是现在暴露出高维战斗技巧,明天就会被全境通缉。
目光停在右侧墙角。那里有个凸起的青铜疙瘩。长满绿锈,形状像只蟾蜍。
她知道这是什么。远古高压深层灌溉阀的物理触发端。
长青生物花五年没找着的核心机关,就藏在这堆破烂里。
踩下去,触发生态防御。不踩,被踩成肉饼。
苏棠双手抱头,整个人往右侧地上扑倒。
“哎呀!”她喊出声。
她连滚带爬,姿势极其难看,完全是一副吓破胆的拖油瓶模样。
机械脚带着风压砸下来,刚好擦过她的衣角,重重砸在地面上。
苏棠算准了距离,脚后跟刚好磕在那个青铜蟾蜍的脑袋上。
光踩没用。
她脚腕借力,向外侧死死一拧。
“咔哒。”
卡扣错位的声音极其微弱,被机甲的轰鸣声盖住。
触发完成。
她顺势又往前爬出两米,躲开机甲下一步的锁定。
地砖开始疯狂抖动。
梯田底部的青铜板直接崩裂,裂缝宽达半米。
幽蓝色的高压营养液从地底直冲上来。
水柱直径超过一米,带着极重的泥土腥味。
这是远古休眠液,里面全都是高维真菌孢子。
水柱压力极大。八吨重的重装机甲底盘被水柱击中。
没有任何反抗余地。重装机甲直接翻倒,狠狠撞在岩壁上。
幽蓝色的液体淹过机体外壳。
防腐蚀涂层遇到高维真菌孢子,直接融化剥落,冒出大片白烟。
内部线路进水,接连窜出火星。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贴在岩壁上死气沉沉的古蜀青铜藤蔓,接触到营养液后,活了。
半秒钟时间,藤蔓抽条,粗过成人大腿。
藤蔓表面的硬刺直接扎进机甲的合金外壳,往里钻。
机甲的装甲板被撕开。
驾驶舱传来急促的警报响。只响了半声,停了。
藤蔓在内部绞紧。铁皮扭曲,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两台八吨重的机器,连带里面的人,全被挤成一团废铁。
最后被藤蔓拖进泥浆,成了这片梯田的新底肥。
水流顺着梯田倒灌上来。
水位涨得极快,转眼漫过脚踝。
陆宴没工夫管那些藤蔓为什么会动。
他的目标是带人活着出去,弄清楚这个生态圈的底细。
他大步跨出,左手探出,一把揪住苏棠的后衣领,把她从泥水里提溜起来。
右手向上一捞,五指抠进上层梯田凸起的青铜岩缝。
两人悬挂在半空。
身下全是湍急的幽蓝水流。
空气里混杂着机甲烧焦的味道和泥土味。
陆宴转过头,看着挂在臂弯里的苏棠。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躲避机甲的轨迹,落脚点,以及最后那个拧动脚腕的角度。
他常年跟最顶尖的杀手打交道。是不是战术动作,他一眼就能看穿。
这小鬼太邪门。
长青生物找了五年的东西,她闭着眼睛一脚踩中。
“你到底是谁?”陆宴开口。
水声很大。他的声音更冷,不带任何情绪。
“为什么知道踩蟾蜍?”
他要一个解释。合情合理的解释。如果对方给不出,他会松手。在这地方留一个底细不明的人,等于带个定时炸弹。
苏棠听到这话,心里盘算着当前的局势。
被看穿了。
这男的直觉准得离谱,动作细节逃不过他的眼睛。
讲逻辑肯定露破绽,一讲就错。得耍无赖打断他的思路。
她手伸进裤兜,摸出一样东西。
一颗被水泡软的大白兔奶糖。
糖纸破了一半,粘着泥巴。
她把糖举起来,晃了晃。
“哇!阿姨说蟾蜍肚子里有糖!我饿了我想拿糖!”
哭声又尖又亮。
她满脸泥巴,眼泪鼻涕往下掉。毫无技巧,全是感情。
陆宴没说话。
他盯着那颗大白兔奶糖。
糖纸撕开的位置,有个半圆形的缺口。是用大拇指顶出来的。
他认识一个人,剥糖纸也是这个习惯。
那个人叫K。
陆宴的太阳穴开始跳动。
神经毒素开始工作。这种毒素被注射进他的大脑,专门用来封锁关于K的记忆。
只要他试图联想,毒素就会物理破坏神经元。
两个画面在脑子里互殴。
K靠在沙发上撕糖纸。流浪小孩在泥水里举着糖大哭。
动作重合。
他看着苏棠。
他张开嘴。
“苏……”
保护机制强制启动。
神经毒素切断联想回路。
陆宴闷哼出声,后脑勺抵着青铜岩壁,闭上眼。
额头上渗出冷汗。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
那些探究和杀意全部清空。
记忆被格式化回到了刚掉下深渊通道那一刻。
他看着怀里还在假哭的小鬼。
这小鬼真脏。
“麻烦精。”他骂了一句。
但他抠着岩壁的右手没有松。
搂着苏棠腰的左手往上挪了挪,避开了她衣服上的破洞,把人按紧了一点。
水位开始下降。
幽蓝色的水沿着梯田退回地底。
底部大面积的空地露出来。
那座十米高的青铜大立人雕像发出齿轮咬合的声响。
雕像胸口位置的青铜板向两侧滑开。
里面不再是落后的青铜结构。
一道散发着高维生物荧光的科技感闸门出现在那里。
陆宴单手攥着苏棠的后领,将她从通道破口处拎上来,随手往地上一扔。
苏棠在金属地板上滚了两圈,后背撞上弧形墙壁。她爬起来拍打裤腿上的灰。
这里是大立人中枢内部。没有神台,没有祭祀用的青铜器。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球形控制舱。四面八方都是排列整齐的金属网格,正中间立着一台六边形的控制台。
陆宴没有管她。他手里握着那把已经卷刃的军刀,军靴踩在金属网格上,不发出一点声响。他沿着球形舱壁走了一圈,检查每一个接缝和通风口。
没有伏击点。没有生命体征。防卫系统处于休眠状态。
陆宴收回视线,盯着正中间的控制台。要想弄清楚刚才深渊里的陆家求救信号是怎么回事,必须激活这个中枢。
苏棠站在控制台旁边。她踮起脚尖。
够不到。
这台设备的物理操作界面离地一米五。她现在的身高根本碰不到上方的基因图谱输入面板。
解锁大立人中枢需要古蜀生态的“太阳神鸟基因图谱密码”。她知道密码。她碰不到按键。
直接告诉陆宴密码是不行的。这个男人多疑到了极点,任何超出“流浪儿童”认知范围的举动,都会让他手里的军刀直接横在她的脖子上。
苏棠仰起头,看着头顶上方的面板。面板是黑色的,上面分布着几十个黯淡的触摸节点。
她往后退了两步,伸出短小的手指,指着那块面板。
“爸爸!”她捏着嗓子,声音又尖又细,“那个亮闪闪的盘子好漂亮,你帮我按一下左边三颗星,再按右边两颗嘛!”
陆宴停下脚步。他转过身,脸上的血污已经干结。
他走到苏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谁是你爸?”陆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再乱叫,把你顺着水管冲下去。”
嘴上这么说,陆宴的视线却顺着苏棠手指的方向,落在了那块面板上。
左边三个节点,右边两个节点。
这是一套基础的对位矩阵。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这小孩真知道什么?
陆宴没有挪开视线,右手抬起。
带有干涸血迹的手指准确地按在左侧的三个节点上,接着是右侧的两个。
最后一键按下。
控制舱底部传出低频的机械运作声。
金属网格下方亮起幽蓝色的光。光线顺着线路板往上爬,汇聚在头顶的穹顶上。全息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填满了整个球形舱室。
恒温系统的微风从通风口吹出,吹动苏棠额前的碎发。
陆宴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主光源,大半个影子将苏棠完全罩在里面。
全息屏幕没有跳出操作界面。
画面一阵扭曲,强行切入了一段加密通讯录像。
录像背景是在地表。一个穿着黑色战术风衣的男人站在越野车前,胸口印着长青生物的标志。
“放弃寻找青铜文物。”录像里的男人下达指令,“全部人力集中突破地下中枢。找到底部的‘零号原始种’。老板说了,哪怕把整个遗迹炸平,也要把种子带回来。”
录像播放完毕,全息屏幕化为无数光点散开。
苏棠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
长青生物。零号原始种。
十年前,她母亲在这里种下了一批半成品抗污染植物,为了解决地表的土壤毒性问题。后来母亲失踪,长青生物迅速崛起,推出了横扫全球的抗污染植被系列,垄断了整个生态市场。
他们根本不是在搞自主研发。这十年,他们一直在吃她母亲留下的老本。
现在老本吃空了,他们以考古的名义进入三星堆,是为了来收割当年那批植物的母体,也就是“零号原始种”。
一群小偷。
陆宴看着屏幕消失的位置。
长青生物的真实目的是种子。这意味着外面那支雇佣兵队伍只是前锋,后续会有更多的武装力量进入这个区域。
这里的坐标已经暴露了。
控制台发出一声清脆的弹匣脱落声。
一个四方形的暗格弹了出来。
里面躺着一块白色的骨片。骨片表面用激光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微雕数据线。
陆宴伸手拿起骨片。
是坐标记录。不仅有零号原始种的精确深度和休眠舱位置,骨片边缘还有一串极其特殊的字符序列。
陆宴的动作停住了。
那是陆家内部的最高级别资金流向代码。这串代码为什么会出现在大立人中枢的加密骨片里?陆家有人在十年前就参与了这里的项目?
苏棠必须记住骨片上的信息。
她需要脑力超频。
她把手伸进破烂的衣兜,掏出一颗已经压扁的奶糖。剥开糖纸,把糖块塞进嘴里。
牙齿用力咬碎硬糖。甜味在口腔里散开。
大脑开始加速运转,瞳孔轻微扩张。视神经捕捉陆宴手里的骨片纹路,将其转化为数字模型,强行刻录在记忆区。
陆宴低下头。
苏棠的腮帮子鼓着,正在用力嚼糖。她的脸上全是灰土,嘴角还沾着一点白色的糖渣,看起来像个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脏小孩。
在危机四伏的地下遗迹里,刚经历了一场厮杀,这小孩居然站在全息投影下吃糖。
陆宴看着她。
太脏了。
他伸出右手。那只手上全是从青铜播种机上蹭来的防锈油和敌人的血。
大拇指按在苏棠的嘴角,用力擦了一下。
糖渣连同那一块的泥污被抹掉了,露出下面白净的一小块皮肤。
擦完之后,陆宴把手收回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大拇指。指腹上沾着一点黏糊糊的糖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完全不符合他的行为逻辑。浪费体力去做一个没有任何战术意义的动作。
苏棠嚼糖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头顶的金属穹顶传来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声音不大,频率极高。
陆宴瞬间将骨片塞进战术背心,反手握住军刀,左手一把将苏棠捞起来夹在腋下。
穹顶的正中央,亮起了一圈刺眼的红光。
高频切割激光。
红光绕着穹顶画了一个完美的圆。
直径两米的圆形金属板笔直地砸了下来,重重砸在金属网格地板上。
六根黑色的索降绳从圆洞里抛下。
六个身披黑色战术披风的身影顺着绳索滑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落地无声,战术阵型在落地的瞬间已经展开。
披风下是全覆盖式的单兵外骨骼装甲。
六把装配了消音器和红外瞄具的步枪抬起。
六个红点穿过昏暗的光线,齐刷刷地落在陆宴的眉心。
六根黑色速降绳砸在中枢大厅满是碎玻璃的地板上。战术靴落地,踩出黏腻的响动。六个端着全自动步枪的武装人员呈扇形散开,枪口平举,。
长青生物的清剿主管从后面的索降通道走出来。他没穿作战服,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外面套着最高规格的防弹背心。这人身上没有任何变异体的特征,一个纯正的黑心人类,皮鞋在废墟里挑拣着干净的地方落脚,最后停在距离陆宴五米远的地方。
“陆总,别硬撑了。”主管看着陆宴,语气全是不加掩饰的嘲讽,“堂堂陆氏财阀的当家人,现在弄得跟条丧家犬一样。你背后那个流浪拖油瓶,你保不住的。把原始种坐标交出来,我做主,留你全尸。”
陆宴右手垂在身侧,战术手套吸满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对面六把枪,自己这边弹匣空了。左臂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失血过多导致视线边缘开始模糊。他需要把这几条狗的注意力全部拉过来,苏棠才能摸到中枢台底下的操控板。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左手慢条斯理地扯开破破烂烂的战术服袖口,顺势往旁边横跨半步,单手把苏棠严严实实挡在背后。
“长青生物的高管门槛越来越低了?”陆宴抬眼看着主管,冷笑出声,“抢别人的种子,还要带六条狗来壮胆。你想动我护着的人,算什么东西。”
主管脸色一沉。死到临头还摆财阀少爷的架子。他抬起右手,准备下令开火。
就在这一秒,苏棠动了。她发出一声极度尖锐的惊呼,双手抱头,连滚带爬往中枢台侧面的废弃合金铁桶后面钻。动作极其狼狈,活脱脱一个吓破胆的废柴。
特战小队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被她晃了半秒。两根红外线跟着她的残影扫过去。
陆宴抬脚踢飞地上的半截钢管。钢管精准砸中顶部的照明灯。大厅暗了一半。
借着这半秒钟的盲区,苏棠的手指已经摸到了中枢台底部。她根本没躲在铁桶后面,整个人贴在地板上,开启超频状态。
控制台最下方的凹槽里,布满铜绿的隐藏开关触感冰凉。这不是播种模块,这是远古农场用来翻土清障的暴力模式。指节发力,她死死扳动那个开关。
中枢大厅的地板剧烈震颤。巨大的机械摩擦声从地底传出,盖过了外面的风暴声。
特战队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他们脚下的合金地板直接被顶穿。三堵巨大的青铜太阳轮破土而出。
这是远古重型播种机的翻土模块。高五米,青铜铸造,边缘全是参差不齐的锋利切刀。这些远古机械根本不管什么敌我识别,强行激活后只执行一个指令:绞碎前方一切障碍物。三堵青铜齿轮墙开始轰然旋转,转速极快,直直向前推进。
特战队的阵型被切断。站在最前面的两个突击手根本来不及做出战术规避动作,直接被卷进两个齿轮的咬合缝隙里。防弹衣、战术头盔、骨头、血肉,在远古重型机械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响起,血浆大面积飙在青铜锈迹上。这就是一台巨型绞肉机。
“退!撤退!”主管吓懵了,转身往索降通道跑。撤退路线被第三堵青铜齿轮彻底封死。
陆宴借着敌军大乱的破绽,冲进包围圈。他身形极快,贴着旋转的青铜齿轮边缘切入盲区,一把夺过一个特战队员腰间的磁暴雷。拔掉保险,反手把雷塞进那人的防弹背心夹层,接着一脚将人踹向旁边另一个队友。
强光闪过,磁暴雷破坏了两人身上的电子防御涂层,冲击波把他们推向了翻土机的履带。剩下最后一个狙击手刚拉动枪栓,陆宴已经到了他面前,折断他的手腕,夺过军刺,
只有主管还活着。他没跑掉。两条腿被外围的小型清障齿轮压住,他在满是金属碎片的地上爬,伸手去够掉落的通讯器。
一只战术靴踩断了他的手骨。陆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主管疼得五官错位,张嘴求饶:“陆总……陆爷,坐标我不要了,放我……”
陆宴面无表情,脚往下移,一脚踩碎了他的通讯器,连带着踩碎了他的下巴。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机械轰鸣中依然清晰。
“回去告诉你们老板,他的死期到了。”
战斗结束。但中枢大厅的崩坏没停。青铜太阳轮播种机的破坏力严重超标,底层的承重结构在刚才的绞杀中受损,
大面积的地板塌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垂直黑洞露了出来。这是通往真正“神树生态圈”底层的深渊直达通道。
科技感十足的大厅现在一片狼藉。青铜齿轮卡住了太多人体组织,停止了转动。极度刺鼻的血腥味和金属防锈油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充斥着整个空间。深渊通道口开始往外喷吐幽冷的白雾,风从地底往上吹,带着经年不见天日的霉味。
四周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规律的金属敲击声从深渊底部传了出来。
滴——滴答——滴。
声音穿透力极强。沿着上百米深的井壁,清清楚楚地传到大厅里。
陆宴低头盯着那个深渊黑洞。
那个频率。两短,一长,三短。这个密码已经十年没用过了。下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陆宴死死盯着深渊,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金属:“那是……陆家最高级别的内部加密求救信号。”
苏棠甩掉手上的机油,快步走到坑洞边缘,转头看着他。
“除了我。”陆宴盯着下面涌动的白雾,“知道这个密码的,只有死人。”
陆宴单手扯过承重柱上的高强度索降绳,金属锁扣“咔哒”咬死在战术腰带上。他半只脚踩上悬崖边缘。
下面深不见底,白雾翻滚,霉味混着血腥味往上冲。
两短,一长,三短。
这是陆宴十二岁时编入陆家暗卫系统的加密波段。十年前,先遣队失踪后,这个波段就被陆家从系统里彻底抹除了。
求救信号频率正在衰减,微弱得只剩一点电流音。
最多还有五分钟,底下的发报机就会彻底报废。必须马上跳。
苏棠盯着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不能留在这。上面全是长青生物的清剿部队,留在地表要么被乱枪打死,要么情报线索全断。她得亲自下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发信号,林锐当年带走了什么。
她不想暴露古武底子,只能装。
苏棠扑过去,双手死死抱住陆宴的右腿小腿。
“我怕黑。”苏棠仰着头,眼眶发红,鼻尖冒汗,嗓音发颤,“爸爸带我一起。”
陆宴低头看腿上的挂件,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甩开她需要时间。他没空去掰开她的手。把她留在地表,长青生物的后续部队上来,她活不过三分钟。人死了,这女人身上的秘密就永远解不开了。
她刚才在大厅看那些青铜绞肉机齿轮的眼神,太平静。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反应。
放在眼皮底下,比放在看不见的地方安全。
“麻烦精。”
陆宴骂了一句,伸手扯下战术背心上的备用绑带。
他单手把苏棠提起来。这重量不对劲,轻得不合常理。他三两下将绑带绕过她的后背,死死绑在自己胸前。
扣具卡紧。两人贴得很近,苏棠能听见陆宴胸膛里的心跳,很稳。
陆宴单手握住滑降器,另一只手按着苏棠的后脑勺,纵身跃入白雾。
风在耳边刮。两人垂直下坠。索降绳在滑降器里摩擦,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白雾又冷又湿,能见度不到五米。
深渊岩壁上亮起密密麻麻的惨绿荧光。
金属摩擦的振动声盖过了风声。
不是萤火虫。那是古蜀生态除虫微型无人机群,青铜飞蛾。
成百上千只青铜飞蛾锁定热源,从岩壁上剥落,铺天盖地扑向两人。
“闭眼。”陆宴说。
他拔出大腿外侧的配枪,单手开火。
子弹打在岩壁上,火花四溅,击碎靠近的飞蛾,金属碎片乱飞。枪声在井道里回荡。
青铜飞蛾数量太多,前赴后继。它们翅膀边缘全是锯齿,一旦接触人体,能在零点几秒内切开防弹衣。
右侧风声不对。
一只变异的巨型飞蛾从盲区切过来,速度极快,锯齿状的金属翅膀直逼苏棠的右肩。
陆宴的手臂先脑子一步做出反应。他身体右侧,把苏棠往怀里压,用自己的左臂硬挡了那一下。
嗤拉。
高强度复合纤维战术服被切开,皮肉翻卷,血流出来。
陆宴反手一枪打爆了那只巨型飞蛾的核心。火光短暂照亮了周围的石壁。
右肩。
这丫头右肩有旧伤。刚才在大厅突围躲避齿轮转身时,她的动作慢了零点一秒。
陆宴眉头压得很低。
他为什么会本能地去护一个来历不明的拖油瓶?他从不多管闲事,更别提替人挡刀。
这具身体不仅判定这个女人需要保护,还知道她的弱点在右肩,甚至潜意识里用左臂去挡。因为左臂受伤不致命,能最大程度保证两人存活。
这种级别的战术配合,不是几个月能练出来的。至少是三年以上的生死搭档。
不受控制的身体默契让他心生烦躁。这不合逻辑。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到底是谁。
滑降到底部,陆宴按停滑降器,解开锁扣。
脚下是厚厚的真菌发酵层,踩上去发软,有黏稠的液体粘在战术靴上。
防锈机油味直冲鼻腔,混着令人作呕的尸臭。
前方三米,一团微弱的惨绿荧光照亮了一具白骨。
白骨盘腿坐在地上,身上穿着破烂的特种作战服。制服左胸口,那枚银色的陆家家徽已经发黑。
陆宴走过去,半蹲下身。
白骨双臂死死环抱在胸前,护着一台半机械半青铜的仪器。仪器形状像个倒扣的青铜尊,表面布满古蜀文字和现代电子元件。
滴。滴答。滴。
声音就是从青铜尊内部的机械结构里发出来的。
陆宴拨开白骨颈部的布料,盯着那块刻着编号的金属牌。
陆宴伸手要去拿那个青铜尊。
红色的激光瞄准点穿透白雾,打在陆宴的太阳穴上。
三道刺目的探照灯从右侧的石缝通道打过来。
长青生物的重装机甲部队顺着隐秘通道包抄下来了。
机甲关节运转的机械声沉闷有力,踩碎了地上的真菌层。三台重装机甲并排走来,彻底堵住了通道出口。
加特林机枪的枪管正在预热,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右侧机甲驾驶舱内,副驾驶员盯着热像仪屏幕,咽了口唾沫。
“老大,这姓陆的身上没重火力,就一把手枪。咱们直接扫射?”
“闭嘴。”主驾驶员手指搭在发射键上,手心冒汗,“那是陆宴。你以为他能在青铜绞肉机底下活下来是靠运气?防着点他的暗器。”
扩音器里传出主驾驶员故作轻松的声音,还伴随着嚼口香糖的动静。
“别挣扎了陆老板。我们也不想加班。把东西扔过来,我数三声。”
距离太近,通道太窄。火力覆盖,没有任何掩体。
陆宴的手摸向腰间的微型遥控炸弹。如果硬拼,胜算为零。就算同归于尽,他也绝不让长青生物拿到青铜尊。
苏棠身体发软,往右边栽倒。
“我怕!”她尖叫一声,闭上眼睛瞎挥手。
右手张开,一巴掌拍在那个八卦凹槽上,拇指准确卡进死门的气孔。
啪。
一声脆响。
青铜尊内部的机械齿轮反转。
滴答声消失。
尖锐的次声波频率被放大了上百倍,形成定向共振。
没有火光,没有爆炸,空气中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前方的三台重装机甲停滞不前。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