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恒总部的大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了七八个人，都是高层级别。
向浅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水，和一份公司简报。
她本以为新官上任，多少会有人不服。
可会议开得异常顺利。
看来应该是盛长春在背后出力了。
会议结束之后，向浅回到总裁办公室。
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一些，朝南的整面墙都是落地窗，能看到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光。
她刚在办公桌后面坐下，程明就抱着平板跟了进来。
“老大，接下来还有一个技术会议，是关于盛恒和Gloway团队协作的。目前我这边初步收集了大家的意向，盛恒总部这边的人，大部分都不太愿意去云城驻点。”
向浅揉了揉眉心，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如果盛恒想要引入我们的算力，就必须得有人去云城Gloway总部驻点。两边团队要对接，很多东西靠线上会议解决不了。这样吧，等下开会的时候，你就说，但凡愿意过去的，工资上涨百分之十，每个月一次探亲假，路费公司报销。”
程明点了点头，在平板上快速点了几下，把她说的话记了下来。
内线突然来了一个电话，是说是Luni团队的产品经理要见她。
程明转身去开门。
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下面配了一条深灰色的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简单利落。
她朝着程明微微点头，“程助你好。”
“我是Luni团队的产品经理沈艺菲。关于去云城驻点的事情，我这边想私下找向总商量一下，不知道向总现在有没有空？”
向浅的声音从办公桌后面传过来：“让她进来吧。”
程明侧身让路，沈艺菲迈步走了进去。
向浅抬手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坐吧。”
沈艺菲眸光闪了闪，坐了下来。
向浅看着她：“你找我什么事？”
沈艺菲没有绕弯子。
她把手里的一份文件放到桌上，推了过去。
“这是我征求大家不去驻点的原因。”
她说着，翻开文件，手指指着上面的几段内容，“其中百分之五十的人觉得太远了，家在京市，过去了顾不上家里。还有百分之二十觉得云城没有京市发达，现在的出差补贴一天八十，生活质量肯定比不上京市。剩下百分之三十就是一些比较杂的原因，比如家里有老人要照顾，或者孩子刚上小学。”
向浅拿起文件，翻了一遍。
看完之后，她看着沈艺菲，没有急着评价，先问了一句：“对于这种情况，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沈艺菲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其实我觉得，过去的人，理应适当多拿一些补助。大家出来打工，说到底是想多挣点钱。只要钱到位了，很多事情就好推进。”
向浅靠在椅背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个产品经理的想法，倒是跟她不谋而合。
她没有立刻表态，隔了几秒才开口，换了话题：“你来盛恒多久了？”
沈艺菲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回答：“我大四就来盛恒实习了，今年是第四年。”
向浅点了点头，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你说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沈艺菲暗暗松了口气，起身，“那我就不打扰向总了。”
向浅点头。
沈艺菲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她看着向浅，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向总，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向浅眉头微微一皱，不解地看着她。
她看着沈艺菲的脸，努力回想，但脑海里确实没有这一号人物的印象。
沈艺菲自嘲一笑，“看来是我太高看我自己了。我跟你只有一面之缘，你不认识我，很正常。”
她顿了一下，“在爸爸葬礼上，我跟着妈妈过去的。那是第一次见到你，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向浅的瞳孔微微地震了一下。
她手里的咖啡杯在那一瞬间微微倾斜了一下，杯中的液体晃动了两圈，又稳住了。
眼前的女人，突然跟九年前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对上了。
九年前，向浅第一次见到沈艺菲的时候，是在爸爸的葬礼上。
她浑浑噩噩地对着前来吊唁的人鞠躬。
爸爸自杀之后，尸体在警局停留了一天一夜就被送了回来，警方给的结论是自杀。
原来爸爸之前会被带到警局，是因为警方怀疑妈妈的车祸跟爸爸有关，所以这才让爸爸去警局问话。
不过当天，爸爸就被律师保释出来，只是刚回家不到一个小时，爸爸就选择跳楼自杀，并且还写了遗书，交代了如何密谋杀害妈妈的经过。
向浅第一次看到那封遗书的时候，是不敢相信的。
她不相信爸爸会杀害妈妈，明明爸爸那么爱妈妈。
哪怕妈妈出轨了，爸爸还是选择原谅妈妈，打算重新开始，这样的爸爸怎么可能会杀害妈妈。
可警方给的信息是，那辆货车的刹车系统被人动过手脚，那个肇事司机的账户在事故发生之后收到了一笔来历不明的钱。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爸爸。
可这一切，她还是有很多疑惑，那个她从小敬重的爸爸，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爸爸对妈妈的爱是毋庸置疑的。
直到她在葬礼上看到了沈婉和沈艺菲母女。
那个时候，沈艺菲才十五六岁，一直低着头跟在沈婉身后。
后来她才知道，沈婉是爸爸的初恋。
当年两人在一起过，但傅家不可能接受小户人家的沈婉，所以分手了。
爸爸娶了妈妈，沈婉也嫁了人。两人各自生活，各自成家。
只是在爸爸妈妈婚后一年，他们再次相遇，旧情复燃。
沈婉还给爸爸生下一个女儿沈艺菲，只比她小三岁。
尽管她不想承认，但真相却不会因为她不承认而不存在。
原来爸爸比妈妈更早出轨，所有的一切慈爱都是演的。
原来她是帮凶，爸爸利用她约出妈妈，然后故意造成交通事故。
是她帮着爸爸害死了妈妈……
爸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好像从来没了解过。
如果曾经的家庭和睦是假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她很想问问爸爸，他究竟是如何做到演得如此逼真的？
可爸爸已经死了，她连问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