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区域。
秦风所在的画舫依旧在平稳前行。
纱帐里的乐师开始弹奏。琵琶声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透着一股江南水乡的幽怨和凄冷。
“这十万块钱花得值。看着外面那些坐竹筏的被水诡往下拖，咱们坐在这里听曲子，这对比太强烈了。”周凯端起桌上的一杯茶，喝了一口。
画舫突然停住了。
没有任何缓冲，巨大的船身像是在水底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停在湖心。
桌上的酒菜被震得东倒西歪。
“怎么回事？触礁了？”黄毛抓住桌子边缘。
纱帐里的琵琶声戛然而止。
那个穿着赤红披风的斗笠船夫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青铜铸造的托盘。
“江流湍急。”船夫的声音在画舫里回荡，“水底下的弟兄们托了这么久的船，力气耗尽了。没有犒赏，这船，走不动了。”
秦风看着船夫。
“包船费十万，还没到地方，就在湖中间要加钱？”
船夫没有接话，只是把青铜托盘放在了圆桌的正中央。
托盘上，刻着一个硕大的二维码。
“大都督军令。水军不吃空饷。”船夫压低斗笠，“若无赏钱，弟兄们便要凿穿船底，各位与我们一起在这江底常住。”
“砰！砰！砰！”
话音刚落，画舫的底部传来了极其密集的撞击声。整艘船开始剧烈摇晃，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水底的水诡已经开始破坏船体了。
“你大爷的！敲诈敲到水中心来了！”路遥破口大骂，“这船要是漏水，咱们全得死在这里！”
“要多少钱！”秦风直接拿出手机。
船夫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
“老子给！”秦风对准托盘扫码。
支付界面弹出。
选项只有两个。
三万块：水诡勉强吃饱，龟速前进，无乐师演奏。
八万块：水军大办庆功宴，画舫全速前进，乐师演奏破阵乐，直达沉船诡市。
秦风盯着屏幕，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这哪里是开游乐场，这分明就是水上抢劫团伙！”
“扫八万的！秦少，扫八万的！”周凯在旁边催促，“这船底快被凿穿了！你听那声音，木头都要裂了！”
秦风深吸了一口气，点下八万的选项。
“滴。”
扣款成功。
青铜托盘被船夫收走。
船底的撞击声瞬间消失。纱帐里的琵琶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幽怨的小调，而是极其激昂、充满杀气的古曲。
画舫的速度陡然加快，在湖面上乘风破浪，直接把周围那些还在为了躲避水诡而疯狂扫码买香灰的竹筏远远甩在了后面。
“这钱……花得真憋屈，又他妈真爽。”黄毛瘫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浓雾。
……
“靠岸了。诸位请下船。”
穿着赤红披风的斗笠船夫收起青铜托盘，转身让开了一条通道。
秦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带头走过跳板。
脚下是一片极其宽阔、却又腐朽不堪的木质甲板。这是由十几艘几层楼高的古代战船残骸，用手腕粗的铁索强行拼凑在一起的水上浮岛。
浓雾中，这片沉船诡市犹如一头蛰伏在黑水之上的庞然大物。
破败的桅杆直插夜空，上面挂着一排排随风摇晃的幽绿色风灯。灯光打在布满青苔和水草的甲板上，映照出一个个摆在地上的摊位。
秦风刚站稳，身后就传来一阵接连不断的落水声和咒骂声。
“拉我一把！竹筏要翻了！”
“我靠！这甲板上全是青苔，太滑了！”
那五十个买竹筏票的短工游客，此刻就像是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一样。每个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裤腿往下滴着黑水，狼狈不堪地爬上沉船。
胖子哆哆嗦嗦地爬上甲板，一屁股瘫坐在烂木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这他妈哪是来玩游戏的，这是来玩命的。”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水。
瘦高个跟着爬上来，冻得嘴唇发紫。
“命保住了就行。刚才在水里买香灰，我扫了快一万块钱，卡都刷爆了。”
秦风看了一眼这群落汤鸡，带着黄毛和路遥朝着诡市深处走去。
“秦少，咱们十万块钱的包船费虽然贵，但起码身上是干的。”黄毛压低声音。
“别高兴得太早。上了这片沉船，才是真正收割的开始。”秦风盯着前方的摊位。
沉船诡市没有陆地上那种喧闹的叫卖声。
摊位后面站着的，全都是身披生锈铁甲、浑身散发着水草腥气和焦糊味的古代士兵。他们面无表情，就像是一具具刚从江底捞上来的浮尸。
秦风走到一个摊位前。
摊位上铺着一块黑布，上面摆着几根造型诡异的白色骨头，还有几个用红绳绑着的黑色瓦罐。
“这卖的是什么？”路遥问。
摊位后的铁甲水诡抬起头，空洞的眼神看着路遥。
“定风波。”
“什么意思？”
“吃一口水底怨骨，回程的路上，水诡不掀你的船。”水诡的声音极其沙哑，“五千块一块。买命钱。”
路遥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东西能吃？这上面还带着淤泥呢！”
水诡不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旁边的一个摊位上，摆着一排排画着血色符咒的油纸伞。
“冥江夜雨，怨气蚀骨。”另一个水诡开口，“回程江面起大雾，雾里藏针。没有这把伞挡着，出了诡市，活人变死人。一万一把。”
黄毛咽了口唾沫。
“秦少，他们这是把回去的路给彻底堵死了啊。不买这些东西，咱们是不是连这片黑水湖都出不去？”
“这叫垄断经营。”秦风冷笑一声。
就在这时，沉船诡市的入口处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
“凭什么不让我回去！我不要你们的护身符，我自己划竹筏回去！”
一个穿着名牌冲锋衣的平头男人站在跳板前，冲着挡路的几个铁甲阴兵大吼大叫。
“老子在水里被你们逼着买了五次香灰！卡里的钱全空了！现在上了岸，连个竹筏都不让我碰了？”
两个铁甲阴兵手持长戟，交叉挡在跳板前。
“大都督军令。”
“水军营寨，擅闯者斩。无返程令箭，寸板不得下水。”
“什么狗屁军令！我是消费者！”平头男人彻底急眼了，上前一步想去抢阴兵手里的长戟，“你们这是非法拘禁！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