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璇!”
听到孟青璇替自己说话,南梁帝孟绥脸上露出感动之色。
“朕这半年没白疼你!”
听到孟绥的认可,孟青璇的鼻尖忍不住一酸,眼眶瞬间泛了红。多少年了,父皇眼中一直只有孟婵玥,如今,他终于把心全部偏到她这边了。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精致的护甲深深嵌进掌心,嘴角刚刚勾起,就看见孟绥转过脸,看向站在殿中一身素白的孟婵玥。
“婵玥,你刚从大昭做质子回来,一时间接受不了你母妃的死,胡言乱语,朕可以原谅你。”
孟绥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带着帝王惯有的恩威并施,仿佛方才殿上孟婵玥当众揭穿他出卖涂山氏一族的话只是她丧母之后的胡言乱语。他指尖轻轻叩了叩龙椅扶手,抛出了早已想好的筹码:“这样,朕封你为护国公主,将南梁北境六城划为你的封地,你也别闹了!”
话音刚落,殿内瞬间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北境六城是什么地方?那是南梁最富庶的门户,接壤大昭商道,每年光税银就抵得上南梁江南三郡的收入,更何况北境驻扎着三万边军,虽归兵部统辖,可封地公主有对境内城防的调度权。
孟青璇脸上那点刚漾起来的感动瞬间僵住,嫉妒爬满心脏。她死死盯着孟婵玥,指甲深深掐入手心。父皇心里果然还是偏疼孟婵玥一些!她当众以下犯上,直指帝王过失,父皇非但不降罪,竟还把那么富庶的北境六城给她做封地!
她想要当场站出来反驳,却瞥见孟绥朝她递来一个隐晦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警告。她咬了咬牙,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可眼底的妒火还是烧得几乎要溢出来,连鬓边点着的赤金步摇都因为情绪不稳,轻轻晃动起来。
孟婵玥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看着孟绥故作大度的嘴脸,看着孟青璇藏不住的嫉妒,忽然冷冷一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冷得人心底发寒。
“我是不是胡言乱语,有人可以作证。”她的声音清脆,在死寂的沉香殿里清清楚楚传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孟绥的心上。
孟绥的脸色猛地一沉,指尖叩击扶手的动作骤然停住。他怎么也没想到,孟婵玥竟然早有准备,她不是一时冲动回南梁,是攥着底牌来的!
“燕一,去把证人唤过来。”孟婵玥没有半分慌乱,侧过脸对身旁的燕一吩咐了一句。
“遵命!”
燕一应声出列,足尖点地时带起一阵疾风,几乎是眨眼间就飞身掠出了沉香殿的朱红殿门,檐下挂着的鎏金宫铃被他带起的风撞得叮当作响,那清脆的铃声此刻听来竟像催命。
“婵玥!”
孟绥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扫过案上的白玉茶杯,“哐当”一声脆响,茶杯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他脸上最后一点伪装的大度彻底裂开,铁青的面皮上青筋隐隐跳动,眼底的忌惮彻底变成了不加掩饰的阴鸷。他原本以为用护国公主的头衔和北境六城的封地,就能稳住孟婵玥,让她把真相永远烂在肚子里。可他万万没料到,她根本不接他抛出去的橄榄枝,反倒要把涂山府发生的事彻底掀到阳光底下。
殿内的空气已经凝重得像能滴出水来,孟绥握着的拳头越收越紧,指节泛出惨白的颜色,他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恐慌。
孟婵玥能找来什么证人?半年前跟他一起去涂山府的人早就被他暗中处理干净,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孟婵玥迎着孟绥几乎要吃人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唇角勾起冷笑。半年的质子生涯,她在庄拓的监控下活了下来,她从来就没打算靠着父皇报仇。
今天这沉香殿,她不仅要揭露真相,还要把孟绥藏了半年的秘密,完完整整摊在所有人面前。
殿外的风卷着落英扫过汉白玉台阶,远处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跳上。
下一瞬,燕一的身影先掠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个头发斑白,穿着旧衣的老太监,佝偻着脊背,每走一步身体都在颤抖。
老太监刚跨进沉香殿的门槛,膝盖一软就重重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闷响,连声音都带着颤音:“奴才……奴才温寿,叩见陛下!”
这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在殿内,原本就绷到极致的气氛瞬间炸开。
温寿!
南梁帝孟绥最信任的内侍总管,半年前被派去守皇陵,沉香殿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了过去。
孟绥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他盯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温寿!你……你怎么还活着!你不是半年前就在皇陵暴病而亡了吗?”
半年前,他先是因为一件小事,罚温寿去守皇陵,之后又派出三批死士去杀他。本以为他早就被人挫骨扬灰了,万万没想到这个早就该成了一抔黄土的人,竟然会站在沉香殿里,站在他的面前。
温寿抬起头,脸上的疤痕格外狰狞,那是死士追杀时留下的刀痕。他看向站在孟婵玥身侧的燕一,眼底露出一丝感激。半年前他在皇陵中东躲西藏,身后的追兵准备朝他出手,是这个一直在暗中调查涂山府的人出手,把他救下。这半年,他隐姓埋名,藏在皇城里,就等着哪天能站出来,把所有真相都说清楚。
“奴才本不该活着,可奴才要是死了,涂山府满门被灭的真相,就真的永远没人知道了!”温寿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层层掀开之后,一叠泛黄的信笺露了出来。
“这里是陛下当年和现任大昭国师庄拓往来的全部密信,每一封上都盖着陛下的私印。当年你惧怕庄拓,为了坐稳龙椅,私下和庄拓达成协议,借他的手除掉涂山府满门。那庄拓带着十三位妖王,一夜之间屠了涂山府满门九百三十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