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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门口传来响动,谭筝推开院门,看见门缝里夹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她弯腰捡起展开,上头只写了一行小字:辰时三刻,城西药材铺后门,周伯接应。

字迹工整,没有落款,但谭筝知晓是谢慈的手笔。

她默念了一遍地址和时辰,将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没有别的暗记,才拢在手心用力揉成团,又撕了几道,随手丢进了灶膛里。

纸页蜷曲、发黑、化灰,最终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她回屋换了身不起眼的旧衣裳,做好防护后,朝约定的地点赶了过去。

谭筝抵达时,城西药材铺的后门半掩着,她放轻脚步绕到门边,周元义已经等在那里了,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短褂,手里挎着个药筐,像是个早起采买的寻常老仆。

“周伯。”谭筝快步上前。

周元义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三公子已经把事跟我说了。”

“大公子今早出府了,午后才能回来,趁着这个空档,我带你进去,但我只能把你带进内院外头,能不能见到城主,得看你自己。”

“好。”谭筝点头。

周元义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巷口无人注意,才侧身朝她招了一下手。

两人贴着墙根快步穿行,绕过一条窄巷,来到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前。

周元义上前叩了三下,停顿,又叩了两下。

门内安静片刻才拉开一道缝,露出一张年轻仆人的脸。

那仆人认出是周元义,又瞥了一眼他身后低着头的谭筝,什么也没问,只侧身把门缝拉大了些,快速招了招手。

两人侧身挤入,身后的门立刻合拢,门闩落槽的声音在安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

进了府内,周元义的步子没有慢下来:“这只是第一道,不可掉以轻心。”

谭筝把目光收在脚尖前三尺的地方,余光却悄悄扫过四周。

青砖院墙、雕花廊柱、偶尔路过的一两个仆从,都低着头行色匆匆,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换上这个,府里丫鬟多,不容易被注意到。”

“好,多谢周伯。”

谭筝接过衣裳,快速换好,又拢了拢头发,把方才的素色布巾换成了府内丫鬟统一的发带。

她走出来时,周元义打量了她一眼:“像样了。”

他转身捧起一只托盘,上头搁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这是城主今日的汤药。”

“待会儿我会带着你过两道门,你低着头走就是,不用说话,最后一道门你自己走,门口有守卫,有可能会盘问。”

“先前常让一个叫采荷的丫鬟送药,我安排她告病休息了,你便说你是临时顶替她的,是竹溪院,名唤小翠,这个身份府里对的上。”

谭筝点头:“好,我记住了。”

周元义转身朝着内院的方向走去,谭筝端着托盘跟在他身后,脚步平稳。

前方的走廊又长又深,廊柱的影子一道接一道地落在她身上,像是有人在暗处一扇接一扇地翻动帘幕。

周元义带着她穿过了两道门,每道门前都有下人垂手侍立,见他领着人,只略略抬眼扫了一下便又低下去了。

走到一处月洞门前,周元义停下脚步,侧身让开半步。

“往前直走,穿过那道门就是了,”他看了她一眼,“剩下的,靠你自己了。”

谭筝点头,端着托盘迈步走了进去。

月洞门后是一条不长的甬道,两侧种着花草,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雕花木门,门边站着两名佩刀守卫。

谭筝低着头走近,脚步不急不缓。

刚到门前,其中一个守卫果然抬手拦住了她:“站住,你是哪个院子的?之前没见过你。”

“回差爷,我是竹溪院的,叫小翠。”她把托盘微微往前递了递,“采荷姐姐告病休息了,这几日由我临时顶替。”

守卫目光落在她脸上,迟疑了一瞬,像是在辨认她说的那个名字是否对得上。

谭筝心里绷着,面上却不动。

“采荷姐姐之前交代过,城主近日午前这碗药耽搁不得,让我一定准时送到。”

她说着稍微抬了一点眼皮,飞快地看了守卫一眼又低下去。

“差爷若是不放心,可以把药接进去,我在这儿等着回话也行。”

守卫沉默片刻,目光在她身上来回转了一圈,最终偏了偏头:“进去吧,服侍完城主用药后就出来,别多耽搁。”

“是。”

她端着药碗迈过门槛,屋内的光线比外头暗了不少,药味混着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屏风后面隐约能看见一张床榻,应该就是城主卧床休息的位置。

谭筝谨慎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略微有些意外,这屋内竟然没有旁人伺候?

她原本来之前还担心要应对管事或贴身丫鬟,得想法子周旋一番,没想到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床榻上那道模糊的侧影。

可紧接着,她便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堂堂一城之主卧病在床,身边怎么会连个侍疾的人都没有?

即便是再简朴的府邸,也不该让病重的家主独自一人躺着,难道……大公子已经将城主彻底架空,连近身伺候的仆从都被调走了?

谭筝放轻脚步绕到屏风侧面,终于看清了床上那人的模样。

澜城现任城主谢翱,正侧身半卧在垫高的靠枕上,被子盖到胸口,露出一张瘦削灰白的面孔。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眼窝下面压着两团青黑,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谭筝没有贸然将其唤醒,而是端着药碗走到床边,轻搁在小几上,碗底碰触木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钝响。

好在谢翱并没有被吵醒,她退开两步,闪身进了内室,从空间里取出早就备好的行头。

一件素白绸衫、一条银灰腰带、一顶束发小冠,另用细笔在眉心点了一个红点。

她飞快地换好,又理了理衣襟和袖口,对着镜子端详片刻。

镜中人眉目清朗,衣白如雪,眉心的红点在昏暗中极为醒目,乍一看真有几分“小仙童”的模样,与方才那个低眉顺眼送药的丫鬟判若两人。

? ?感谢追读、投票的各位读者朋友~(づ ̄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