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人一拥而上,可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和沉重的脸色,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谢怀瑜站在廊下,他没去问结果,只是看着那个被架回来的、浑身是泥的二麻子,眼神微微闪动。
叶棠将打探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野猪的数量有上百头,而那头猪王大如牛犊,甚至懂得设陷阱时,院子里变得鸦雀无声。
刚刚因为被嘲笑而燃起的斗志,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熄灭。
“上百头……我的天爷,这怎么打?”
“那猪王都会害人了,这还是畜生吗?”
“不去了,不去了!三百两银子是好,也得有命花啊!”
叶棠看着众人脸上浮现的恐惧和退意,又看了看谢怀瑜摊在桌上的那张简陋地图。
地图上,那片被标记为危险的沼泽区域。
第一次尝试,就输得这么彻底。
她走到桌边,手指在那片区域上点了点,怀里那两个被她体温捂热的鸡蛋,硌得她胸口生疼。
“都吃饭,吃完饭睡觉。”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默默散了,各自去领那份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院子里,只剩下叶棠、陆承野、李铁柱和一直没说话的谢怀瑜。
“这事,干不了。”李铁柱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写满了无力,
“那不是猪,是妖。我们这些人,填进去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陆承野没说话,只是擦拭着他那口刀,刀身映出他冷硬的侧脸。
叶棠也没说话,她盯着地图,脑子里乱成一团。
硬拼,是找死。
智取,那猪王比人还精。
难道真的要放弃?
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济阳城,继续去啃那些难以下咽的糠饼,继续忍饥挨饿?
她不甘心。
济阳城里那些嘲讽的嘴脸,茶楼里说书先生夸张的丑化,还有王景那张笑里藏刀的脸,一幕幕在脑中闪过。
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他们只会坐实了不知死活的疯子这个名头,成为济阳城未来半年的笑料。
更重要的是,没有这笔钱,他们又能走多远?
“既然不能强攻,为何不智取?”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怀瑜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地图前。
“下药、引诱、分割、围歼。”
叶棠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
她立刻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
“下药?你的意思是……用迷药?”
谢怀瑜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正是。”
他孱弱的身子微微前倾,手指点在地图上那片水潭的位置。
“猪王再狡猾,终究是畜生,总要饮水。那片沼泽是它们的巢穴,也是它们唯一的水源。我们只需在水源地下药,让大部分野猪陷入昏睡或迟缓状态,便可大大削弱其战斗力。”
“然后,再用特殊的诱饵,将残余的、神志不清的猪群引出巢穴,诱入我们预设的小型陷阱区,将其与猪王分割开。”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猪王打盹的那片高地上,
“我们集中优势兵力,先将外围的野猪逐一围歼,再合力围攻那头落单的猪王。”
八字方针,环环相扣,逻辑清晰。
“对!对!”李铁柱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红了,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对付畜生,哪需要讲什么江湖道义!”
“对啊!先把它们药倒了,不就跟砍瓜切菜一样了!”黑娃也兴奋地嚷嚷起来。
叶棠看着谢怀瑜,忽然觉得,自己当初把他从叶家大房手里“抢”过来,或许是重生以来,做得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众人立刻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
“水源地上游是条小溪,从那里下药最稳妥!”
“陷阱区就设在这片乱石坡,地方窄,它们冲不起来!”
然而,新的问题很快出现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猎户忧心忡忡地开口:
“谢秀才的计策是好,可……那猪王精得跟人一样,万一它闻出药味,不喝水怎么办?那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是啊,那猪王连沼泽陷阱都会利用,谁能保证它不会识破下药这种伎俩?
叶棠想起一件事。
逃荒路上,有一次她不小心把空间水壶里的水洒在了地上,没过多久,那片湿润的土地上就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一堆蚂蚁,甚至还有几只蝴蝶落在那,久久不肯离去。
她当时就猜测,这空间泉水,似乎对动物有着极强得引力。
或许,可以试一试。
“药的事,我来想办法。保证无色无味,连人都闻不出来,更别说猪了。”
谢怀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过他没有多问,只是微微颔首:“如此,万事俱备。”
讨论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叶棠独自回到房间,插上了门栓。
她从空间里取出在药铺买的那些最普通的安神草药,又拿出一个石臼。
从空间里取出一只干净的水壶,里面装着未经稀释的泉水。
她只倒了一滴在茶杯里,然后兑了满满一杯普通的水,晃了晃,才小心翼翼地将几滴混合过的水,滴入石臼的草药中。
这东西霸道得很,她不敢用纯的,怕冲撞了药性。
到时候野猪别更精神了,那可就亏大了。
她举起石杵,一下一下地碾着。
石臼里,草药混合着泉水,很快被碾成了细腻的粉末。
她凑近了闻了闻,确实没有任何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混在林子里根本不会被察觉。
她满意地将这些粉末用油纸包好,小心地收进怀里。
行动前夜。
叶棠、谢怀瑜、陆承野和李铁柱四人,再次聚集在院子里的篝火旁,对着地图最后确认计划。
核心第一步,就是在野猪群的饮用水源中下药。
“根据我们白天探查到的情况,水潭周围地势开阔,那头猪王又异常警觉,白天去,就是送死。”
李铁柱指着地图,神色凝重。
陆承野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声音低沉:
“我们必须在夜里行动,而且只能派一个人去。人多了,动静大,容易暴露。”
他抬起头,看向叶棠,主动请缨:“我去。我的潜行术,你们信得过。”
这个任务非他莫属。
叶棠看着他,心里有些犹豫。
她知道陆承野的身手,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那林子里处处是危险,不仅有猪群,还有未知的沼泽和陷阱,一个人去,风险太大了。
但她也知道,除了陆承野,没人能完成这个任务。
她从怀里掏出那包准备好的迷药粉末,递给他。
“安全第一。”她看着陆承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
“事不可为,立刻撤退。三百两银子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陆承野接过药包,入手很轻,他点点头。
谢怀瑜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注意到叶棠对陆承野说话时,语气里有种不同于对他人的关切。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