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女人挑眉:“你说呢?国家救援队能收费吗?”
“那行那行那行!”陆百万点头如捣蒜,转头冲车里喊,“同志们,听见没?包吃住!感谢国家感谢党!”
车厢里爆发出一阵欢呼,三十个人的欢呼从一辆小房车里炸出来,那声浪能把路边的枯树震掉叶子。
短发女人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回到卡车上带路。
两辆车一前一后往东开——严格来说,房车是被卡车用牵引绳拖着走的,因为来来真的没油了。
被拖着走的房车里,来来居然还有脸在中控屏上打出一行字:“被拖的感觉还不错,视野开阔!建议以后多试试,来来就先去睡觉了!”
“快晚安吧你!!”顾昭然没好气地关了屏幕。
四十公里的路程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乌水镇渐渐出现在前方的夜色里。
说是镇子,规模比希望城小得多,但胜在完整——街道干净,路灯明亮,沿街的建筑门窗完好,有些窗户里还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能看见人影走动。
镇子外围筑了一圈三米多高的混凝土围墙,墙上架着监控摄像头和探照灯,每隔一段距离有岗哨,哨兵穿着跟救援队一样的深灰色制服。
卡车在大门口停了半分钟,哨兵给所有人做了一个简单的口沫实验后,电动门才缓缓拉开,两辆车驶了进去。
林曦趴在车窗边往外看,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怎么说呢?就是…
整洁,实在是太整洁了。街道上一尘不染,连落叶都没有,绿化带里的冬青被修剪得整整齐齐,一个直角拐弯都不带歪的。
路边停着的车辆全部规规矩矩停在白线内,轮胎上没有半点泥巴,油漆锃亮得像刚从4S店提回来的。
甚至街道上还有行人,虽然不多,只有七八个,但都穿着干净整齐的衣服,步伐不紧不慢,表情平和。
见到两辆车进来,他们停下来看了看,然后继续走路,没人凑过来张望,也没人问东问西。
这镇子,诡异的平静,一种让人后背发毛的平静。
“这镇子……“顾昭然压低声音说了三个字,没说下去。
谢望辞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那些修剪整齐的冬青,目光冷得像冰:“太干净了。“
陆百万也凑到窗边瞅了半天:“你们也太奇怪了!干净…不好吗?“
“诡异爆发快一个月了,全国百分之八十的地区陷入瘫痪,路边的草都能疯长到一米高。”林曦慢慢说,“一个镇子能把绿化带修得跟机关大院一样,哪来的人力?”
林曦感觉后背有一丝发凉,但她没有立刻说“掉头”,因为她身后那三十个幸存者的眼神——疲惫的、渴求的、看了太多废墟之后终于看到一扇能关上的门——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卡车停在了镇子中心的一栋三层办公楼前面。短发女人跳下车走过来:“各位,到了。今晚先安排住宿和热饭,明天一早我们会登记每个人的信息,医疗队统一体检,补给系统会发物资。”
她顿了顿,目光在随便车队几人身上扫了一圈:“至于…你们——方便的话,明天上午我们领导想跟你们聊聊。”
“聊?聊什么?”陆百万问。
“别紧张,就只是聊聊,”短发女人笑了一下,疤在颧骨上微微皱起,“你们从诡异潮里救了三十二个人,车队配置又这么……特别,领导挺好奇的。”
林曦盯着她的笑看了两秒,然后也笑了一下:“行啊,明天上午。不过今晚得先管饭,我们车上的人快饿成干了。”
短发女人点点头走了。她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侧门的阴影里时,林曦注意到她走路的节奏——每一步跨出去的距离几乎一模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你们有没有觉得……”韩知恩抱着猫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清醒多了,“这地方的人,走路都像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有。“谢望辞冷冷地说。
“有。“顾昭然点头。
“有。“陆百万龇牙,“他们走路的姿势比我抡平底锅的动作还标准。”
老吴从后车厢挤出来,脚步蹒跚地站在路灯下,抬头看了看那栋办公楼。沉默了很久,低声说了一句:“……这…太安静了。希望城没沦陷之前,晚上小孩哭狗叫的,吵得很。这地方……一个人都没在说话。”
林曦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招呼众人下车去安置点。
安置点设在镇子东边的一个旧小学里,教室改成了临时宿舍,有行军床和干净被褥,食堂里居然还有冒着热气的馒头和白菜炖粉条。幸存者们蜂拥进去,哭声笑声混杂在一起。
随便车队的人最后进的食堂。林曦端着一碗炖粉条坐在靠窗的位置,橘猫蹲在桌角舔爪子,谢望辞坐在对面沉默地吃着馒头,陆百万把平底锅搁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当“占座”。
“明天上午去看看呗。”陆百万嘴里塞着粉条含糊地说,“要是基地有问题,咱就溜。”
“如果溜不掉呢?”季芊芊小声问,眼睛又有点红了。“我感觉…”
“不要你感觉!”所有人几乎异口同声,季芊芊噎住,吓得咳嗽了一声。
韩知恩赶紧拍她:“你别哭!你一哭坏的灵。”
“我…咳咳咳,我这还没哭呢!”
“好好好,可是你眼眶都红了!”
“我…那叫灯光反射!”
林曦听着她们拌嘴,低头看了看手机——没有信号,但时间还在正常走。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夹了一筷子粉条送进嘴里。
味道不错,就是太咸了。
她抬头看着窗外镇子的夜景,路灯亮得均匀,街道空无一人,每扇窗户里透出的灯光都是一种暖黄的色调,亮度几乎一致。
像某个精心布置过的舞台布景。
“我吃好了,大家都早点睡吧。”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明天去看看他们领导长什么样。对了,为了防止别人觊觎,我没有收来来!”
谢望辞起身从她身边走过时,极低极快地说了两个字:“好,小心。”
林曦转头看了他一眼。灯光打在他侧脸上,表情冷淡得像结了层霜,但他握着馒头袋子的手指骨节微微发白。
冰冷的人,温柔的心,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嗯。知道。”
窗外,乌水镇深处某个方向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金属摩擦声,像什么沉重的东西在轨道上缓慢滑动了一寸——然后消失了。
橘猫竖起耳朵朝那个方向“喵“了一声,尾巴尖绷直,瞳孔缩成两道竖线。
然后它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前爪里,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