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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偷吃蛋糕算不算罪

“六号。”

修女长的声音冷冰冰地传来。

马骁宽大的身躯在木椅里迟缓的动了一下。

他伸手整了整自己有些发紧的灰袍领口。

踩着步伐走了进去。

他进入告解室的时间比前面的所有人都要漫长。

四十分钟后,大厅开始躁动。

唐哲甚至站起来。

修女长抬头看着这个方向。

谢弥翻书频率停了一瞬。

马骁当那扇窄门再度开启时。

摸了一下怀里,确认某样东西还在,然后整个人放松。

他在属于六号的椅子上安稳地坐定。

苏绵绵的余光极快地顺着桌面扫了过去。

马骁正用那厚实的手掌轻轻翻动着自己的灰色册子。

而在那本原本光滑干净的灰色封皮顶端。

第一页名字旁边,多了一滴血。

陆燃紧接着起身,他进去得很快。

快得几乎让人怀疑,那扇门后到底有没有人。

不过片刻,木门重新打开。

陆燃走出来时,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回到七号位的一瞬,膝盖撞在椅腿上,沉闷的一声。

他却像完全没有感觉,只是抬起眼。

视线越过整座大厅,长久地停在远处那扇厚重的大门上。

八号走进告解室,门在身后合拢之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起初没有人觉得异常,因为门本就厚重,隔音也好,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可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长到外面的人开始交替换坐姿,长到林小雨忍不住回头看了三次那扇紧闭的门板。

修女长艾琳娜像一截灰色的木桩钉在原地,对于进去后没有出来的人没有一点反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

很久没有动静的艾琳娜像是意识到什么走过去,干枯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推了一条窄缝。

侧着头听了几息,然后合上门,转过身,对着大厅里那一排沉默的椅子说:“八号,已净化。”

唐哲的声音从五号椅子上挤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压着:“……陈寄他、他死在里边了?”

马骁把后背往椅子里陷了陷,像是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

“没活着,那就是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告解室只有两种死法。撒谎,或者藏着没说完。他既然没出来,那就说明他选了其中一条。”

唐哲追问,声音比刚才更紧,“他平时一句话都不说,一直谨慎的跟人保持距离,没想到还是没了。”

“就是因为平时一句话都不说。”马骁慢悠悠地接道,“什么都不说的人,往往不是没有事,是事太多。藏久了,自己都以为是真的了。进去被册子翻到根上,才知道自己早就被记着了。”

周烈皱了一下眉,偏头看他:“你知道他有什么罪?”

“我不知道。”马骁摊了一下手,“但我知道,罪册大概是一种能记录你人身轨迹的册子。”

林小雨的手指绞着袖口,声音轻得像怕被谁听见:“……他要是没撒谎呢?万一只是一句话说岔了……”

“那就更出不来了。”马骁看了她一眼,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撒谎是主动的,说岔是被动的。说岔更糟糕——说明你自己都分不清什么是你犯的罪。”

十号的许鸣听到马骁的话更紧张了,身子不住的发抖,嘴里念着:“撒谎,没说完,忘记,都会死.......那我,我.......。“

“九号。”修女长那平静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

周岚沉默了两三个呼吸。

才抬起手,将那扇沉重的木门缓缓推开。

门重新开启时,周岚脸上的血色几乎退得干干净净。

她低着头走出来,那块灰白色的手帕已经被指甲反复绞成了一团。

布料边缘全是细密的褶皱,她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木椅。

身体才刚碰到椅背,整个人便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猛地塌陷下去。

可不过片刻。她又一点一点坐直了身体。

脊背绷得笔直,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空气,死死托着她。

十号许鸣在门槛前站了很久。

他的手指颤颤巍巍搭在门把手上,指节泛着一层青白,

他把门推开一道缝,侧身挤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

-

那扇门和八号一样在没有开过。

里面也没有传出任何响动。

艾琳娜再次查看了告解室情况后:“十号,已净化。”

此时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都意识到,马骁说的,都是真的。

随后是许知意。

她进去,又回到了十一号位置··。

神情依旧平静。

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直到她把罪册放回桌面的那一瞬。

苏绵绵余光扫过去。

册子翻开的纸页间,一抹极深的颜色一闪而过。

下一秒。

许知意已经“啪”地一声合上封皮。

两只手同时压了上去。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一层青白。

没有人知道,她刚才看见了什么。

“十二号。”

修女长冰冷的声音响起。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向最后一张木椅。

苏绵绵站起,灰袍垂落。

鞋底踩过冰冷石板,一步一步朝告解室走去。

就在她经过长桌尽头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

“最后一个进去。”

马骁没有抬头。

肥厚的手掌慢慢摩挲着自己的罪册。

声音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你很能伪装。”

苏绵绵没理他,伸手推开木门。

沉重的门板在身后缓缓闭合。

苏绵绵推开窄门走进去,告解室里一个人也没有。

木椅对面空荡荡的,方形小窗上深色布帘垂得严实。

她在硬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身后的门却突然又打开了。

沉重的脚步声在苏绵绵对面落座。

苏绵绵闻到空气里渐渐渗出一股干燥的檀香味。

来的人是谢弥。

“你今天要说什么。”

对面的声音低沉,却异常悦耳。

苏绵绵低头看自己的指腹,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昨天后花园里削去刺的花枝触感。

“什么都可以,说出来就好。”

谢弥的声音贴着苏绵绵的耳朵传来。

“不是对告解室说,是对我说。”

苏绵绵在黑暗中轻轻眨眼。

“偷吃蛋糕算不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