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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郡主,百姓又给您建生祠了 > 第117章 看到段家倒大霉就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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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看到段家倒大霉就高兴

又说那位赵大人,原是段氏手底下一位幕僚,名叫赵知砚。

后来因事被赶出来了,谋了个官,李惟乾翻到此人履历,把他调回京中。

裴守约本是李惟乾对付段氏拿捏裴氏的一枚棋子,可现在他无缘无故生病。

计划虽被打乱,但不管是不是姓段的干的,裴守约宫宴咬死段氏是事实。

李惟乾打算直接借裴守约的病给段家扣上毒害朝廷命官的罪名,让赵知砚写出一份铁案。

城东的宣平坊南侧,靠近坊墙的一条小巷里。

回到住处,赵知砚关上门。

他在一张破旧的书案前坐下,提笔蘸墨。

他不知道段家到底有没有毒害裴守约,但是不重要。

皇帝要段家死,他就得写出一份段家毒害裴守约的案卷来。

如果要让一个人看起来是被毒害的,需要哪几样东西?

他沉吟片刻,写下:段使君从西域私购奇毒,派管事刘伍仁经办此事,藏在府中库房。

段使君之子又派心腹买通裴府婢女,将毒混入裴守约饮食之中。

刘伍仁已死,心腹与婢女畏罪潜逃。

裴侍御史裴守约,根本不是中暑,而是中了西域奇毒!

赵知砚写完了后通读了一遍,再次露出一抹笑。

天不亡他!段家把他赶出去时,可有想到这一日!

赵知砚把案卷装进匣子,亲自送去了刑部。

他还没钱买马,是一路走过去的。

一路走一路还哼着小曲。

升不升官不要紧,他就想看到段家倒大霉的样子!

在门口递了名帖和匣子,差役接了,让他等着。

赵知砚背着手,点了下头。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里头出来个穿青色圆领袍的年轻大人,面貌文弱端正,身形高瘦。

洛守白拱了拱手:“这位大人,某是刑部司主事洛守白,敢问您是?”

赵知砚忙站直了,也堆着笑:“洛主事安好,鄙姓赵,在秘书身任个校书郎。”

“原是赵校书。”

洛守白做了个“请”的手势:“赵校书里头请。”

赵知砚连连点头,谦让一番,才进了刑部官署的大门。

两侧是书吏们办事的厢房,廊下偶尔有抱着文书的书吏匆匆走过。

拐过廊道尽头,便是洛守白的值房。

洛守白走到案后,让赵知砚也坐了。

案上除文书外,一个打开的匣子,还有一份名帖。

匣子里面的东西太令人震惊,以至于名帖洛守白都没来得及去看。

洛守白又把匣子里的装订成册的案卷重新翻阅了一遍,这次看得极其仔细。

看后又翻到第三页,洛守白抬头:“赵校书,这些事情当真属实?”

赵知砚坐得端端正正:“若是伪造,也不敢递来这边。”

就算是伪造,他背后站着的可是陛下!

君要臣死,臣还能活?!

赵知砚信誓旦旦:“某是段氏旧人,段氏的事某最清楚,这份案卷若有半句虚言,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洛守白手指压在某一行上,指尖轻轻挪了半寸:“赵校书在这上面写着,段使君吩咐人从西域买了毒。“

“西域来的东西,入关应有记录,走的是哪条商道,从哪个关隘进来的,货单上的落款是谁?“

赵知砚自信满满:“某已写了。”

他说:“东西是南路进来的,走的商州那条道,到长安之后由段府管事刘三亲自接的,入库存在后院的库房里。”

又主动问:“洛主事可要人证?不过刘三此人已死多年了。”

洛守白手一顿,目光落在赵知砚脸上:“怎么死的?”

“病死的吧,他死的时候我已经不在段家了。”

赵知砚一脸无所知。

“哦还有,那个下毒的心腹和婢女也已经跑了,不知道跑哪里去。”

洛守白:……

这不明摆的诬陷!

一个人证也没有,也敢交来刑部?!

“……赵校书若如此说,某便无能为力了。”

赵知砚笑容扩大:“洛主事以为,某今日为何站在这里?”

“大人只管呈递,其余之事,自有陛下圣意。”

自有陛下圣意?

几个呼吸间,洛守白看着赵知砚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又看了一眼卷宗。

人证不在,无证没有,逻辑链不全面,事情再骇人听闻,也不过是空谈。

赵知砚的意思,这是……皇城那位授意?

片刻后,洛守白缓缓道:“此案某会递进司里,至于结果,如赵校书所说,全凭圣意。”

“洛主事慧心。”赵知砚起身,笑着拱手。

“那洛主事若没有别的疑问,某就先回去了?”

“赵校书慢走,不多送了。”

“您忙,不必相送。”

“……”

洛守白盖了章,收了案卷,亲自送进了刑部司郎中值房。

裴观止也病了,如今值房里的,是圣上从六部调来的徐勉。

徐勉见洛守白捧着案卷进来,随口问了句:“什么案子?“

洛守白行礼:“回大人,段家的案子,秘书省一位校书郎查的,说是查实了段家毒害裴守约的事。“

徐勉接过来,翻了两页,又翻了两页,看到西域买毒那一段,停了一下,又看了后面的太医验毒和证人供词,然后合上,拿起笔在案卷末尾批了四个字:“送员外郎核。“

徐勉没有多问,直接转了出去。

又经过层层审批签字,最终呈到陛下案头。

御书房里。

仇内侍在案角看到了那份案卷。封皮上压着刑部、中书、门下三个印章,三个印章叠在一起,把段家的命钉得死死的。

他把案卷放在了御案正中央,又往边上摆了一碟新进的蜜饯,退到一旁等着。

李惟乾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

李惟乾边走边说:“送来了?”

仇内侍应:“是。”

李惟乾在案后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又翻了两本折子,批完一本之后,才伸手把案卷够过来。

他翻得很慢,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看了赵知砚的签名、刑部的印、中书的批、门下的准,然后把案卷合上,放在案角,过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写得干净。“

仇内侍躬了躬身:“陛下慧眼识人。”

李惟乾把茶盏搁下,目光重新落回案卷封皮那三枚朱印上,忽然开口:“段家这些年前前后后都贪了多少,户部那边可把细账送上来了?”

仇公公回道:“金部司正在连夜核算,今早递了个大致数目,折银不少于百万两。还有每逢修堤,虚报的物料钱和克扣的民夫口粮,大半都进了其邸店和私库。”

李惟乾冷笑了一声:“百万两,朕的国库够他们贪几次的!”

仇内侍不敢评判。

李惟乾也不指望他说出个什么,自己拿起一张空白纸,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片刻。

片刻后才落笔,写了四个字。

多罪相叠,罪不容诛。

李惟乾把那张纸搁在案卷上面,搁笔,往后靠在椅背上,说了一句:“送去中书拟旨。”

仇公公双手接过:“是。”

然后倒着退了出去。

李惟乾拿起碟子旁边的小银叉,叉了一颗蜜渍梅子送进嘴里。

嚼了嚼。

案卷在第四天变成了圣旨。

段使君主谋侵吞国库修堤款与陷害朝廷命官致死两罪并罚,判斩监候,家产抄没入官。

长子与二子具体组织石料调包,事后推出替罪羊,判绞;赊者各依罪责轻重,分判流二千里至徒二年不等。

段郎中以篡改公文、协助侵吞国库论罪,流二千里,追缴赃款,永不叙用;女眷没入掖庭,未成年子弟免死流放或交官为奴。

段府早被封了,已在牢狱之中的不必多提。

说一声尚住家中的那些女眷。

段若蘅这些天都醒得很早。

现在虽还风平浪静,但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段蕴璇已被段韩氏运作一番,送去了资胜寺。

如今府里未出嫁的姊妹们只剩三个。

披了件半旧的藕色褙子,正准备去向世母问一声安。

刚走到月洞门口,就看见管家老孙头跌跌撞撞地从外院跑进来,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七娘子,金吾卫……进来了。”

段若蘅一愣。

还是来了吗。

她点了一下头:“孙伯伯,辛苦了,世母那边知道了吗?”

“还不知,老奴听到动静,您是老奴这一路跑来见到的第一个人……”

“孙伯伯辛苦了,去和大家说一声吧。”

其实这么多天,早已有心理准备了。

老孙头哆嗦着唇应是。

段若蘅把手从月洞门的砖墙上放下来,整了整衣襟,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她把妆奁里一早做好的木簪子插到发髻上,又收拾好包袱,才坐在床沿拿着本书看。

不知过了多久,前院传来的脚步声、呵斥声、箱笼被砸开的碎裂声,一声一声地近,又一声一声地远。

几个穿皂衣的差役闯进她的院子。领头那个手里拿着一本名册,对着她上下打量了两眼,又低头核对了名册上的名字,语气像是在念一道寻常公文:“段氏二房次女,年十七,没入掖庭。收拾随身衣物,即刻随行,不可夹带金银,不可夹带书信。”

段若蘅起身,解开包袱。

差役们打开包袱,把东西一件一件抖出来。

衣裳被拎起,领口、袖口、下摆全被摸过,衣缝被指甲掐过,帕子被展开对着光看了又看,手指在忍冬纹上来回搓捏,确认没有夹层。

才又丢给段若蘅。

段若蘅重新把包袱重新收拾好,背在身上,跟着走出去。

走出院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石榴树。

石榴正红,裂了口,没人摘,树下石桌上那半盏凉茶还在,茶面上那层灰比方才更厚了些。

她忽然想起去年秋天,大哥在这棵石榴树下教她读《史记·刺客列传》,说豫让吞炭为哑,三次行刺赵襄子不成,最后拔剑击衣,伏剑而死。

段若蘅问大哥:“豫让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哥想了想:“大概是为了报仇吧。”

她又问:“那他报了仇没有?”

大哥没有回答。

但是段若蘅自己找到那本书看完了。

回想中,她被人推了一下,差役催促:“走快些。”

段若蘅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前院里,世母被两个差役扶着从正院出来,头发散了一缕,但是眼神很平静。

“七娘。”

段韩氏唤一声。

段若蘅笑一声,就算是回应。

差役摆摆手:“赶紧走,别交头接耳的。”

又核对过名册,便押着她们从段府角门出去,沿巷子走到大街。

小妹妹段蕴敏过来想牵段若蘅,差役看一眼,没出声。

段若蘅摸摸她头上的木簪子。

女眷们被押出角门的时候,街对面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快看快看,出来了!那个走在最前头的是谁?瞧着也就四五十岁的样子,头发还没全白呢。”

“不知道啊,总之没跟着一起砍头就算便宜她了。”

“你小声点!别让她听见了……好歹也是段家的人,万一还留了什么关系……”

“留什么关系?你没看告示吗?满门抄斩的罪!段家的人都已经下了大狱,她们这是去做奴才,跟砍头比起来也就多喘几口气罢了。”

“报应来得迟,终究还是来了。”

“也不能这么说,后头都是年轻女郎呢,福没享几年,也跟着遭罪。”

“你什么人,她们什么人,倒替她们操起心来了,下顿吃什么有着落吗?!”

“去去去,回家我媳妇可炖了肉!”

金吾卫在前面开路,一边呵斥着挡路的百姓,百姓们往旁边退了几步,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女款们要步行去宫城。

本都是养尊处优的夫人和女郎,出门必有车马仆从,这才走一半路,都觉得脚底磨出了水泡。

段蕴敏把姐姐的手攥得紧紧的,泪水夺眶,又被硬生生被憋了回去,低低唤一声:“七姐……”

其实本来要去寺里的其实是段蕴敏,侄女年幼,姊妹中她年纪是最小的。

不过段蕴敏是侧室所出,段韩氏就段蕴璇一个亲生的女儿,幼时体弱难照料,好不容易养大,更怜爱些也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