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心悠听完陆远川的话,手指在门板上点了两下,老赵外甥既然打听她从机械厂出来的时辰,动手的地方多半就在回家那段土路。
她抬眼看向陆远川,“明天你跟我送货,收完钱后你骑前面,我跟在后面,过土路前,钱放你身上。”
陆远川提着布袋的手停了停,“他盯的是你。”
“所以钱不能在我包里。”
乔心悠进厢房,从木箱底下取出上回孙明闹事后留下的派出所回执单,压在桌上,“他敢伸手,这张纸就用得上。”
第二天上午,乔心悠送完机械厂和纺织厂的菜,在纺织厂门口把装钱的布包塞给陆远川,两人一前一后骑过土路。
路边树下蹲着个瘦高个,二十出头,骑一辆旧车,车把挂着黑布兜,乔心悠没有偏头,照旧往前走。
那人起身跟了两百来米,一直看着她拐进巷子,才调头离开。
陆远川绕到院门口,把钱递回去,“跟了你一路。”
乔心悠点清钱数,重新收好,“今天是踩点,他一个人来,离得远,手里也没东西,下回就不会这么空着手了。”
她回屋翻出本子,把前几日的事按时辰抄到干净纸上。
有人冒充散户去纺织厂,孙明来乔家巷口闹事,老赵在蔬菜站散播她抢生意,老赵外甥去运输队打听她的送货时辰,今日尾随跟踪。
陆远川站在门口看她落笔,“你准备递给派出所?”
乔心悠把证人名字写在每一条后面,“先攒着,等他把最后一条补上。”
第三天,乔心悠照常送货,陆远川照旧跟着,货款仍由他带走,路上没有动静。
第四天也一样。
第五天下午两点多,乔心悠从纺织厂出来,陆远川骑在前面,刚到土路,路边窜出两个人,一个拦住陆远川的车,一个从后头冲向乔心悠的挎包。
后头那人正是老赵外甥。
他伸手扯住挎包带,包里却只有送货单和一个空布包,乔心悠没有退,反手扣住他的胳膊,朝运输队门口喊:“抓小偷!”
土路尽头有两个装卸工蹲着抽烟,听见动静立刻跑来,前头拦路那人见势不对拔腿就跑,老赵外甥甩了两下没脱身,被两个装卸工按在地上。
陆远川掉头回来时,人已经被制住,乔心悠站在旁边,挎包还挂在肩上,带子没有断。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去派出所。”
到了镇派出所,乔心悠做笔录,陆远川作证,老赵外甥先咬定自己认错了人,只是想打招呼。
民警从他裤兜里翻出一包烟,两张蔬菜站废票据,还有一张镇东头茶摊的欠条,上面写着赵德厚欠茶资三块二,日期就在半个月前。
赵德厚就是老赵的大名。
民警把欠条和废票据装进证物袋,问他跟赵德厚什么关系,他低着头不吭声。
乔心悠做完笔录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陆远川等在门口,问她里面还问了什么。
“问经过,问我跟蔬菜站的关系,也问我为什么认定对方有预谋。”
陆远川看向她的挎包。
乔心悠取出那页时间线的底稿,原件已经交给民警,纸上从冒充散户写到今日抢夺,每一条后面都标着证人。
陆远川看完,许久才开口,“你从第一天就等他动手?”
乔心悠把纸叠好,“不确定是哪天,但他一定会来。”
“所以你把钱放我这儿,让他扑空。”
“包里没钱,他动手就是抢夺未遂,包里有钱,后头反而容易扯不清。”
陆远川跟着她往回骑,过了半条街又问:“你当时要是跑了呢?”
“跑了,他也跑了。”
乔心悠没有回头,“那就只剩一场口供。”
当天晚上,老赵就知道外甥进了派出所,连夜托站里旧同事去探口风。
旧同事回来只带了一句话,外甥身上搜出他的欠条,派出所已经问到两人的关系。
老赵一夜没睡,第二天又托人去打听乔心悠报案的内容,那人回来告诉他,乔心悠不只报了抢包,还把前头一串事写满了一页纸。
他手心发凉。
一个被停职的蔬菜站科员,外甥刚被抓,他就连夜找人探派出所口风,这件事落在谁眼里,都不干净。
三天后,方叔又来到乔家院门口,乔心悠端着半碗饭出来听他说话。
方叔把话放得轻,“县社收到了派出所的函,赵德厚涉嫌指使他人实施盗窃,正在进一步调查,纪检那边原本只打算给行政处分,现在要等公安结果。”
乔心悠点头,“方叔喝水不?”
“不喝了。”
方叔走到巷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悠啊,你那页纸写得好,派出所老吴说,他办案十几年,头一回见报案人把时间线列得比笔录还清楚。”
乔心悠没有多说,端着碗回了院里。
郑美秀从灶房探头,“方叔说什么了?”
“老赵的事,快有结果了。”
晚上关了门,系统提示弹出。
【以完整证据链将反派威胁从经济层面推进至刑事层面,彻底瓦解其反扑能力,积分 150】
一百五十分。
乔心悠翻开账本,重新算了一遍,高级记录仪要一千二百分,现在手里五百八十分,还差六百二。
她在当天记录后写下,老赵这条线,快收尾了。
笔尖停了停,她又翻到前头那页。
范站长媳妇第二次去南库,分批转移。
乔心悠把笔搁下,老赵这边闹得越大,范站长越急着把东西往南库搬。
人一急,就会出错。
院外传来小满的声音:“姐,明天还有黄瓜吗?”
“有。”
“给我留根最直的。”
乔心悠合上账本,隔着窗应了一声。
范站长那边,她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老赵外甥进派出所的第四天,范站长请了半天假。
陆远川下午在桥头蹲了两个钟头,回来跟乔心悠说,范站长骑车出了粮站后门,先去了趟供销社,买了两把锁,然后直接去了南库。
“他自己去的?”
“自己去的,待了快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麻袋,瘪的,里头没东西。”
乔心悠坐在院里搓着筐上的泥,手没停。
“他换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