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站南库在镇南头,过了桥再走五分钟,一排土坯仓房蹲在路边,门口的锁锈成了一坨。
乔心悠骑到门口,没下车。
锁还在,但锁下面的地面扫过了。
扫过就有问题。两年没人用的库房,门口不该干净。
她蹲下来看了一眼锁,眼里有新的划痕,有人最近开过。
乔心悠没碰那把锁,站起来,骑车走了。
范站长的东西八成就在里头。搬走的麻袋、可能还有账本、票据。他不是跑路,是藏东西。
跑路的人不会请假,请假说明他还想回来,还想把事情兜住。
乔心悠骑车回到镇上,先把菜送到了机械厂,钱货两清。张师傅多给了她两根黄瓜的钱,说上回的黄瓜好,食堂那边想加个量。
她应了,蹬车回家。
到家已经过了晌午,院子里安静,小满趴在门槛上玩泥巴,郑美秀在灶房里收拾碗筷,锅里温着半锅汤。
乔心悠进了厢房,插上门。
她坐在炕沿上,闭了眼,系统面板自动弹出来。
今天的积分汇总——
田翠喜闹事第一回合,四十五分。
家庭团结支线触发,五十五分。
家庭守护支线,六十五分。
郑美秀主动反击额外奖励,三十分。
公开反击孙明诬陷,七十分。
迫使田翠喜做出公开承诺,八十分。
合计三百四十五分。
乔心悠睁开眼,翻了一下商城。
高级记录仪,一千二百分。
差得远。
她往下翻。保密袋,八十分,可以防水防火,装文件用的。耐用印泥,四十分,盖上的章三十年不褪色。
她想了想,兑了一个保密袋,盒印泥。
面板上积分变成二百二十五分。
乔心悠把保密袋从系统里取出来,巴掌大一个,灰布面,摸着跟普通布袋没什么两样,但她知道这东西泡水里三天字迹不花。
她把分家凭据、汇款收据、还有那张县社的通知,全装进保密袋里,塞进木箱底层,上了锁。
印泥搁在桌角,等以后有用。
乔心悠靠在炕头,翻开账本,把今天的事一条一条往下写。
写到一半,笔停了。
她在想一个问题。
老赵被立案,孙明被当众拆穿,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天。巧吗?不巧。老赵知道自己事业线上赢不了她,才把手伸到家里来。
先是派孙明去老宅撺掇田翠喜,再派孙明来巷口泼脏水,两手一起下。
一手搅家里,一手毁名声。
可两手都废了。
乔心悠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老赵慌了。
一个人慌的时候会做蠢事。他已经做了两件——派人撺掇田翠喜,派人当众造谣。两件都被当场拆穿,消息会传开,县社那边只会觉得他心虚。
乔心悠搁下笔。
老赵这条线,不用她再推了,县社自己会收拾。
她现在要盯的只有范站长。
灶房那边传来碗碟响,然后是乔志军的脚步声。
乔心悠没出去,耳朵竖着听。
乔志军的声音从灶房方向传过来,很低,听不清说了什么。
郑美秀没答话。
过了一会儿,碗碟又响了一声,然后是乔志军的脚步往正房走。
乔心悠等了几秒,推门出去。
她站在院里往灶房看了一眼。
郑美秀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面前放着一碗汤,碗里还冒着热气。汤是排骨汤,上头漂着几片葱花。
这汤是郑美秀早上炖的,她自己没舍得喝,一直温在锅里。
现在碗搁在她面前,勺子插在碗里。
不是她自己盛的。
乔心悠没进去,转身回了厢房。
她坐回炕沿上,嘴角动了一下。
乔志军这个人,嘴笨,不会说话,更不会道歉。他能做的就是这些——盛碗汤端过去,站一会儿,走了。
但他端过去了。
搁在以前,他不会。以前田翠喜来闹,他夹在中间不说话,郑美秀哭他也不管,顶多事后说一句“我妈就那脾气”。
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站在台阶上挡了,当着邻居的面说了话,回来又给郑美秀盛了汤。
这些变化不大,但有了。
乔心悠翻了一下系统面板,家庭团结支线的进度条已经走到了百分之三十五。
她关掉面板。
系统的逻辑她琢磨透了一件事:积分奖励反击,但支线进度奖励的是改变。她一个人再能打,支线走不动;得家里人自己站起来,进度才涨。
郑美秀今天开口了,乔志军今天站出来了,小满抱着筐子不让田翠喜拿——每一个人动了,进度就往前走一截。
乔心悠躺在炕上,手枕在脑后。
她想起前世。
前世这个时候,田翠喜隔三差五上门要钱,郑美秀每次都忍着,乔志军每次都装没看见。到后来郑美秀身体越来越差,乔志军越来越窝囊,一家人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这辈子不一样了。
院里传来小满的声音:“妈,我饿了。”
郑美秀从灶房出来:“等着,给你热馒头。”
小满跑过来抱她的腿:“妈,今天那个坏人还来吗?”
郑美秀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不来了。”
小满松开手,又跑回门槛上玩泥巴。
乔心悠从厢房窗户看着院里,郑美秀站在灶房门口,围裙上还有揉皱的痕迹,但她站着的样子跟早上不一样了。
早上她缩着肩膀,现在肩膀是平的。
乔心悠收回视线。
她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在最上头写了几个字:下一步计划。
一、范站长南库藏东西,等陆远川火车站消息,确认他是藏还是跑。
二、高级记录仪暂时买不起,先攒积分,下一个大积分点在范站长身上。
三、菜的供应量要加,机械厂那边张师傅要加量,空间里的菜得多种一茬。
她写完,合上账本。
傍晚的时候,陆远川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没进来,手里拿着个纸包。
“火车站那边,没人见过范站长。”
乔心悠走到门口。
“确定?”
“问了售票的,问了候车室扫地的大姐,都说没见过穿中山装的中年人。”
乔心悠点了下头。
不在火车站,那就是没跑。她的判断对了,范站长是在藏东西,不是跑路。
陆远川把纸包递过来。
“路上买的油条,还热的。”
乔心悠接过来,撕了一根递给从正房冲出来的小满。小满接过去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起来。
陆远川看着小满吃,笑了一声。
“你弟今天表现不错,抱着筐子那会儿,田翠喜的脸跟吃了苍蝇一样。”
乔心悠也笑了。
“他不知道那叫表现好,他就是觉得那是姐的东西,不能给别人。”
陆远川靠在门框上,声音压低了些。
“范站长不跑,说明他觉得自己还能兜住。”
乔心悠咬了口油条,嚼了两下咽掉。
“他兜不住。他只要动了南库,就有人看见。那条路上住着好几户人家,他搬麻袋进去,不可能一个人都没碰上。”
陆远川想了想。
“那你打算怎么办?”
乔心悠擦了擦嘴角的油。
“不着急。他藏东西说明他心虚,心虚的人会犯错。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他犯下一个错。”
陆远川嗯了一声,往巷口看了看。
“对了,今天下午我在粮站门口转了一圈,看见一个人从后门出来。”
乔心悠抬头。
“谁?”
陆远川的表情有点怪。
“范站长的媳妇,提着个包袱,往南走的。”
乔心悠手里的油条停在半空。
范站长本人不在粮站,但他媳妇从后门出来,往南走。
南边是南库。
乔心悠把剩下的油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
“明天早上,你在南库那条路上蹲一趟。”
陆远川挑了下眉。
“蹲什么?”
乔心悠看着他。
“看范站长的媳妇,是不是还会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