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上次家宴上杨老爷子说的话:“杨家的女儿,抛头露面像什么话。”
还有杨老太太说的:“你不能用杨家的名头。”
这次,他们又想提什么要求?
惠漫心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助理小何说:“下午的戏帮我跟导演请个假,我有事出去一趟。”
“好。”
下午三点,惠漫心准时出现在听澜会所门口。
这是一座藏在二环胡同里的四合院,外表不起眼,但推开大门,里面的装修精致得让人咋舌:红木家具、名家字画、青瓷花瓶,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来之前惠漫心打听过,听澜会所的老板是某个富二代一时兴起开的。
听澜的菜品讲究,私密性好,圈内人都很满意,后面自然成了会员制,没人介绍,根本进不来。
一个穿着旗袍的侍者引着她穿过一条青砖灰瓦的走廊,推开最里面包间的门。
莫临渊已经在了。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一颗,整个人看起来随性又矜贵。
“惠小姐,请坐。”他站起身,礼貌地拉开对面的椅子。
惠漫心坐下,侍者端上茶水后退出包间,关上了门。
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莫临渊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给她倒了一杯茶:“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尝尝。”
惠漫心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莫律师,杨老先生想跟我谈什么?”
莫临渊也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惠漫心面前。
“杨老先生的意思是,您毕竟是杨家的血脉,杨家不会亏待您。”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是杨家持有的部分股份,按照杨老先生的意愿,您作为杨家的直系后代,有资格继承其中一部分。”
惠漫心没有看文件,只是看着莫临渊:“条件呢?”
莫临渊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她的直接感到意外。
“条件有两个。”他说,“第一,您需要改姓杨。第二,您需要退出娱乐圈。”
惠漫心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改姓?退出娱乐圈?”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条件,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杨老先生觉得,用一点股份就能让我放弃自己的事业?”
莫临渊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惠小姐,杨老先生是真心想弥补您。股份只是一部分,如果您愿意回杨家,杨老先生还会给您安排其他安排。”
“其他安排?”惠漫心挑眉,“比如?”
“比如在杨氏集团任职,或者,如果您想继续工作,可以在杨氏旗下的文化产业公司做一些幕后工作。”
莫临渊顿了顿,“杨老先生的意思是,杨家的女儿有更好的未来,他也很乐见您跟庄总的关系。”
惠漫心靠在椅背上,看着莫临渊的眼睛。
这人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就像一个完美的传声筒,把杨家的意思原封不动地传达给她,不带任何个人色彩。
“莫律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你觉得:一个二十六年没见过自己亲生女儿的家庭,突然拿出一份股份合同,要求女儿改姓、放弃事业,这是弥补,还是交易?”
莫临渊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惠小姐,我是律师,不是心理咨询师。我的职责是传达杨老先生的意愿,不是评判他的对错。”
“那你至少可以告诉我,这份合同是谁起草的。”
莫临渊没有隐瞒:“我起草的。”
惠漫心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拿起那份文件,翻开看了几页。
股份的数量不小,按照杨氏集团目前的市值,这些股份价值少说几个亿。
条件也很明确,改姓、退出娱乐圈,接受家族安排。
后续参与杨家的业务,包括联姻,上面还写了一句杨家全权操办婚事。
呵呵,这不是代表着自己要完全配合杨家安排。
杨家的股份,既然血脉上是相通的,惠漫心没有理由拒绝本就应该属于自己的股份。
但绝不是在带着如此多条条框框的情况下拿到这些股份。
虽然没明说,但这不就是想让她也加入到联姻工具人行列里么。
甚至自己要是不愿意给杨家和庄家牵线,就要接受其他的安排。
惠漫心合上文件,推回莫临渊面前。
“莫律师,请转告杨老先生,我不需要杨家的股份,也不会改姓,更不会退出娱乐圈。”
莫临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惠小姐,您不需要现在就做决定。杨老先生给您三个月的时间,您随时可以联系我。”
“不必了。”惠漫心站起身,“我的决定不会变。”
莫临渊也站起身,礼貌地伸出手:“不管怎样,很高兴认识您。”
惠漫心握了握他的手,松开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莫临渊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惠漫心注意到,他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别的东西。
好奇?欣赏?还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准。
“再见,莫律师。”
“再见,惠小姐。”
惠漫心走出听澜会所,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靠在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莫临渊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
他全程保持礼貌,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从他脸上读不到任何信息,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但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惠漫心睁开眼,摇了摇头。
一种熟悉的恶心感涌上来,就像是……面对林晓诚的时候。
也许是她想多了。
她发动车子,驶向片场。
听澜会所内,惠漫心离开后,莫临渊没有立刻走。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手机响了,是杨敬吾打来的。
“她怎么说?”
“拒绝了。”莫临渊说,“很干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说了什么?”
“她说不需要杨家的股份,不会改姓,也不会退出娱乐圈。”
“哼。”杨敬吾冷笑了一声,“意料之中。”
“杨总,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你继续盯着她,有什么动静告诉我。”
“好。”
挂了电话,莫临渊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对面的空椅子上。
惠漫心。
这个名字他早就听说过。
杨家找回来的真千金,直播曝光王杰邪教的勇士,宁雪新签的艺人。
但今天见到真人,他才发现,她比传闻中更有意思。
冷静、果断、不卑不亢,面对杨家开出的条件没有丝毫动摇。
莫临渊放下茶杯,拿起那份被惠漫心推回的文件,翻了几页,然后合上。
他想起刚才握手时,她手指的温度,微凉,但有力。
还有她看他的眼神,不是畏惧,不是讨好,而是审视。
像是在打量一个对手。
莫临渊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出包间,穿过走廊,推开会所的大门。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有趣。
与此同时,惠漫心已经回到了片场。
下午的戏还没开始,她坐在休息室里,翻看剧本,但脑子里想的全是刚才跟莫临渊的对话。
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惠漫心放下剧本,揉了揉太阳穴。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莫临渊是杨家的法律顾问,他来找她,只是公事公办。他对她没有任何个人兴趣。
但为什么,总觉得那个人看她的眼神不太对?
“心姐?”小何推门进来,“导演说五分钟后开拍,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惠漫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休息室。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深吸一口气,把莫临渊的影子从脑海里赶出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拍好《长生梦》,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她走进片场,站在镜头前,眼神瞬间变得清冷而坚定。
“Action!”
方远的声音响起,惠漫心进入了韶音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