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倩倩刚出客栈窗户,“满头大汗”的林晚神情一变,取出一瓶丹药,抛给状态最好的君临,而后同样施展隐匿之术,追了出去。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叶甜甜。
早在修为显露之时,她就对蒋倩倩留有心眼,将才见她斟茶同饮,心中便敲响了警钟。
装作中招,是想看看对方要做什么。
在下药以后,没有杀害他们的意思,拿了储物袋还说是“意外之喜”。
不是为了杀人,也没有其他动作……就是来恶心我们一下吗?
这还……真有可能。
在溪口镇裴家之时,林晚就是给了叶甜甜一闷棍,取走《太极两仪阵》。
身为千面坊最出名的弟子之一,比起东西被抢,叶甜甜更在意的,或许是自己在隐匿方面败下阵来。
她当时也说:“这要是被你追上,我就认栽了。”
虽然那会儿她把林晚误会成了其他人,但事后还是有可能查证,尤其林晚用的是真容。
所以,某种机缘巧合下,她在姻缘河岸,认出仅仅做了简单伪装的林晚。
仔细一想,当时是有男声在喊那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的,只是被打断,再后来,纸条就跑到了蒋倩倩手里,出现了两个女生拿到上下联的异状。
她估计就是那时候开始布局的吧,想在变化之术上找回场子,将我戏耍一番?
然后得知我们抓到王、陈二人,出于对千变万化镜的觊觎,这才出手。
理清思绪后,林晚也不再掩饰,幻影分身呈包夹之势,朝蒋倩倩靠拢。
说起来,两年过去,她的隐匿之术也有不少长进,波纹更加不起眼了。
被围住的蒋倩倩只能往上或下逃脱,她略一停顿,便往巨木的阴影钻去。
时值黄昏,视野本就不好,若是让她进了有无数红线的月老树下,恐怕真会让她逃走。
林晚手一伸,木灵力凝聚成鞭,甩在那波纹之上。
千面坊的这门法术,并不能让形体消失,彼时林晚就在隐匿中与叶甜甜撞在一起,才发现的对方。
鞭子缠绕而上,围出人形的轮廓,被迅速挣脱,林晚正要迎上去,忽听蒋倩倩一声尖叫:
“啊!!”
木鞭还在生长、缠绕,却围了个空,绕成实心的藤团。
那个位置,被鞭子、树木、红绳包围,并没有多余的空间,蒋倩倩竟似忽然消失了一般。
林晚端详片刻,谨慎靠近,阴阳旗悬在周身。
只见月老树上残留着丝丝血迹,她拿打狗棍拄了一通,实心的,不见异常。
某处树皮的变化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道不起眼的浅痕,像用绳索用力划过树皮,留下的痕迹。
“呼——”
有风吹过,垂落的红绳扑面而来。
林晚下意识退后两步,眼角余光扫过身后,发现后头也已经被红绳包围。
秋燕飞消失的地面,有绳子的痕迹;蒋倩倩突然消失,树上也留有这样的划痕……和这些红绳,恐怕脱不开干系!
眨眼间,红绳围成牢笼,林晚火枪祭出,焰火冲天。
可不论是枪尖的锋利,还是火焰的灼烧,都对红绳没有任何效果,连划痕都无法留下。
随着绳子越收越紧,情急之下,林晚手一点,指尖亮起一抹烛光。
这光亮比一般火焰,还要鲜艳几分。
离火一出,缠绕的红绳如同遇见克星,以比聚拢还快的速度散去,笔直垂落,好像刚才的动作只是林晚的错觉。
林晚往前走一步,红绳顿时逆风飘起,唯恐避之不及。
“什么情况?”
林晚点着离火,往身后看去。
夕阳隐于天际,遮蔽了大半个牵丝城的月老树,好像又长大几分,已经把整个仙城都完全笼罩。
垂下来的红绳如雨似海,铺天盖地的倾泻而下。
……
柳纤纤生在一个普通人家,柴米油盐,岁月静好。
爹和娘亲的感情很好,爹爹外出行商,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各地新奇的小玩意儿;娘亲喜刺绣、布织,家里的衣服都是她做的,有时缝一个玩偶给她,她能高兴好几天。
她人生最大的烦恼,就是该嫁给一个什么样的夫君。
嫁人,然后生一个或几个可爱的小孩子,在家里相夫教子,一家人其乐融融……这,就是柳纤纤对未来最长远的想象。
她做梦也想不到,行商有成的爹爹,曾经是江洋大盗;每日刺绣的娘亲,是使针的江湖杀手。
事发当天,她被娘亲藏进柜子里,在衣柜的缝隙中,目睹了一切。
身为一个孩童,她连呼吸都不知道要掩饰,轻易被杀手发现了。
那个男人提着剑,一步步朝衣柜走来,血珠落在地上,啪塔作响。
柳纤纤后知后觉的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但显然已经晚了。
迎接她的,不是利剑,而是另一个男人。
他面目阴柔,肤色青白,随意施了一道法术,就轻易杀死了对方。
而后打开柜门,问她:
“小姑娘,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在合欢宗学艺之时,柳纤纤一直在想,要是师傅没有杀死那个男人就好了,那样她才能亲手复仇。
后来,有类似经历,失去了所有亲人的朱一成了她的师弟,她慢慢就不再这么想了。
是师傅就喜欢收这样的弟子;
是师傅救下了他们。
……对吗?
柳纤纤从记忆里回过神来。
再有半个时辰,她就能到牵丝城了。
她驾驶飞舟,在荒郊野岭中停了下来。
赵大山已经醒了,他浑身被红绳捆绑,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唔唔”的闷响。
被红绳缠上,法术也无法使用。
“这东西很难解,你听我说。”
柳纤纤取出一只用布缝成的小人儿:
“等我布完阵,需要取你的血淋在布偶身上,方能解开。
“解开以后,你尽快离去,最好直接逃出地机域,回到自己的宗门。”
赵大山停止挣扎,看她的目光有所改变。
柳纤纤不再解释,开始布阵。
布置到了一半,赵大山又晃动身体,发出声响。
“我都说了……”
柳纤纤忽而一怔,布阵的手顿在原地。
“唉。”
她的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叹息。
“纤纤啊,我都提醒你要‘给宗门做贡献’了,你平时不是都很听话吗?”
柳纤纤回头跪下:“……师傅。”
花满衣没看她,望向地上布置到一半的法阵。
“‘绵云化骨阵’,好啊,你到底还瞒着我做了些什么?”
柳纤纤看了一眼地上正对花满衣怒目而视的赵大山,挣扎开口:
“……师傅不是说,这赵大山只是碰巧来的吗?既然如此,放了又如何……我……”
“放肆!”
花满衣勃然大怒,长袖一挥,柳纤纤便摔飞出去,砸在山石之中。
“碰巧来了,那就说明此乃天命所归!倘若事情因为你放了他而失败,你承担的起吗?!”
红绳从他袖口中窜出,捆在柳纤纤身上。
“呵,养不熟的白眼狼。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那就跟他们一块儿消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