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会计去派出所见了沈卫东一面,写了谅解书。
不想劳改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他复盘之后,发现暗处有一只手在操控,他成了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这让他毛骨悚然,又愤怒至极。
沈卫东虽然得到了谅解,但性质恶劣,劳改四个月。
消息传回村里的时候,沈乔正在做虾鲜味精。
作坊下午没那么忙,宋婶子过来帮忙。
两人把干香菇和干海带洗干净后,晾干水,用剪刀一点点剪碎。
大铁锅烧热之后,倒入虾壳、香菇碎、海带碎,用小火不停翻炒,直到虾壳变脆,香菇和海带干透。
宋婶子说道:“小乔,你歇着,婶子来。”
沈乔也没有矫情,让开位置:“等婶子累了,换我来。”
“行。”
宋婶子动作麻利,焦香在院子里弥漫开来,沈乔见差不多了,让宋婶子盛出来,摊开晾凉。
她叮嘱道:“婶子,要完全冷却才能粉碎,不然会回潮结块的。”
“好,我记住了。”
两人把虾壳和香菇海带碎,倒一点进石臼,不停地捶捣,将粗碎的颗粒,舂捣成细粉。
这个也是力气活,既然要做绞肉机,那把粉碎机也弄出来。
磨成细粉后,沈乔把粗盐炒熟,倒进去搅匀,盐能提鲜,还能防潮防腐。
两人把味精装进玻璃瓶里,宋婶子啧啧称奇。
“小乔丫头,这就好了?”
沈乔笑着点头:“不难的,就是费力气。”
“咱乡下人家,有的是力气,力气不值钱,可这味精老值钱了,咱这是挣着咯。”
宋婶子笑呵呵的,用筷子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第一感觉就是鲜,能鲜掉人眉毛的那种鲜。
慢慢的,是虾香和菌香,两种香气混合交织,但层次分明,还有一点点的回甘,比味精更醇厚,更鲜香。
宋婶子眼里全是惊艳。
“这就是虾鲜味精的味道啊,可真鲜,供销社里,那味精老贵了,十里八村也没几个人舍得买,多亏了你,以后,咱家家户户,也都能用上咱自己产的味精了,”
沈乔脸上也露出笑容:“我之前在废品回收站,淘了几本书,瞎琢磨了一番,没想到真的能成。”
她就是一农村姑娘,小龙虾还能说是做饭手艺好,虾鲜味精和虾肉肉松,不是一个农村姑娘能会的。
也就是大伙儿不往深处想,但明面上,总要有一个站得住脚的由头。
宋婶子听后,笑道:“识字真好,多看书,也能多长本事,下半年开学,把家里几个小的,全送镇上去念书。”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忙活。
宋婶子在收拾灶台和石臼,沈乔把虾黄酱、虾肉肉松,虾鲜味精放进布兜里,明天让老支书和大队长带去县食品厂。
回到沈家时,家里的气氛很压抑,沈卫民和朱红梅,还有张妍也都在。
分家之后,人就没这么齐过。
沈乔搬了张椅子,在王桂花身边坐下。
沈老头抽着旱烟,漠然说道:“人到齐了,那我把事情说一下,老二犯了事,要去劳改,成分不做好,我打算登报断绝关系,你们有没有意见?”
张妍脸色一变,顿时有点慌了。
“爸,卫东过几个月就回来了,咱们是分家了,可打断骨头连着筋......”
沈老头打断她:“就因为打断骨头连着筋,才不得不断绝关系。”
张妍抿着嘴角,心底恨意翻涌。
说到底,不是亲生的,没当儿子看待,像扫垃圾一样,将他们扫地出门。
沈老头继续往下说。
“老三在读书,明年高中毕业,就要出来参加工作,小乔要和陆家小子结婚,做背调的时候,万一政审过不了,就毁了他们一辈子,老二自己犯的事,他们凭什么受牵连?”
朱红梅也质问张妍:“我家大壮将来可是要当兵的,要是有个坏分子的二叔,被部队刷下来,谁陪我们的前程?你赔得起吗?”
沈卫民也巴不得断绝关系。
沈卫东就是个疯子,劳改好啊,这一个多月,他晚上睡觉都不踏实,做梦都是沈卫东提着刀要杀他。
张妍看向王桂花,话里暗含威胁:“妈,你真要和卫东断绝关系?你不指望卫东给你养老了吗?”
傀儡符的时效还在,王桂花一脸的冷漠,啐道:“老娘辛辛苦苦把他生下来,拉扯大,他敢不给老娘养老?咋的,断绝关系了,老娘对他的恩情就不存在了?敢不给老娘养老,老娘就去告他!”
张妍攥紧拳头,一脸的气愤:“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绝情的妈,不拉他一把也就算了,还要往他心口捅刀子,过几个月,他回来了,要怎么做人?”
“他自己作的,怪得了谁?我老沈家的前程,不能让他祸祸没了。”
王桂花说着,又啐了她一口。
“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的花花肠子,你不就是害怕我们跟老二断绝关系,把你赶出去吗?”
张妍脸色涨红。
老不死的,是怎么看出来的?
王桂花哼了一声:“老娘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你屁股一撅,老娘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张妍心虚得不敢吭声。
沈老头让她放心:“断绝关系是做给外人看的,你安心住家里,安安分分把孩子生下来,等老二回来,好好过日子。”
张妍心里恨得要死,但人在屋檐下,不低头就得滚。
她嘴里口口声声为沈卫东抱不平,但为的全是她自己。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沈老头一刻也不想多等,立马去找大队长提交书面申请,盖上大队的公章。
次日,天蒙蒙亮,沈老头就往镇上赶,将材料送去公社初审。
公社同意后,又递交到县里,县里审批通过后,拿批文到报社,登报断绝关系。
报纸回执交回县、公社、大队三方存档,如此,沈家人的政审,就不受沈卫东的成分影响。
沈老头在外面跑了一天,回来的时候,发现王桂花躺床上,一动不动。
王桂花一觉睡醒,傀儡符的时效已经过了。
她想起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情,脸色白得跟见了鬼一样,害怕得浑身哆嗦。
老二再伤她的心,也是从她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再怎么混账,当妈的又怎么会撒手不管?
可她就跟中了邪一样。
老二去劳改了,还断绝了关系,日子要咋过?
王桂花五内俱焚,惊恐忧惧之下,竟然病了。
她拉着沈乔的手,两眼带泪:“妈的囡囡啊,你帮帮你二哥,你让陆家老二去打点打点,别让你二哥遭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