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宝音翌日醒来,嗅到身侧有浓郁的酒气。
她翕动着鼻子睁开眼,却看见满眼都是陌生的场景。
脑袋启动半晌,她忽然想起,这里是牢房!
她昨天因为楚恒天的讹诈,被关进来了!
嘶,她记得,赵兄来看她,她和赵兄下棋来着,后来怎么就睡到牢房里来了?
周宝音正皱着眉头想事情,牢头提着食盒走了过来。
看她醒了,牢头呵呵一笑:“周大夫,起来用早膳吧。你的家人两刻钟前就把早膳送过来了。我们来看了两次,见你还在睡,就没打扰你。”
周宝音赶紧站起身:“感激不尽。等回头,几位大哥去我那小医馆坐坐,我给诸位大哥摸个脉,扎个针。”
“那感情好。小周大夫的医术,在咱们安西是这个。”牢头竖起大拇指夸赞,“不瞒您说,咱们这些在衙门里当差的,看着风光得很,可哪个不是一身的伤?这遇上晴天还好,要是阴天下雨,那可惨了,浑身都疼。”
“我那儿有药,包您药到病除。咱都是至亲兄弟,以后要多走动。”
周宝音感激了牢头一番,又看向牢房外。
昨天那里还摆着桌椅等物,如今全空了,也就只剩下她跟前还热乎乎的火盆,以及身下的铺盖。
周宝音问牢头:“昨天来探望我的赵镖师,他是何时离开的?”
牢头说:“天亮后才走。临走前怕您冻着,还特意又给您添了一回炭。不是我说啊周大夫,您交的这位朋友,那比亲兄弟还亲。昨夜您睡着后,他应该是担心您出意外,自己在这里陪了一夜。可能是有些无聊,一个人枯坐着喝了好长时间的酒。”
周宝音闻言,心中不可抑制地涌上欢喜和愧疚两种情绪。
欢喜的是赵兄守了她一夜,这个兄长真没白认。
愧疚却是因为,她自己睡得香甜,却让赵兄枯坐在凳子上,不知道他这一夜熬下来,该多累。
这等神仙兄弟,怎么就让她碰上了?
回头等了结了这些事,她立马给赵兄制五神返魂丹。
顺便,她还可以问一问赵兄,介不介意收个拜把子兄弟,看她怎么样?
周宝音接过食盒,准备吃饭时,陡然又想起什么,赶紧问牢头,“内使大人准备什么时候升堂?”
牢头挠挠头:“这我也不知道。不过周大夫你与楚老板的案子,今天必定会有个了断。咱们内使他们办案讲究效率,通常案子都不过夜的。您这次纯属倒霉!不过楚恒天再怎么会装相,也不能一直装下去。今天升堂,内使大人们肯定会传唤几名大夫备用。楚恒天再想像昨天那样坑您,是做不到了。”
“得您吉言,惟愿我今天就能离这牢笼。”
“那必须能。”
牢头昨天值了大夜,如今到了换班时间,急着回家休息。
周宝音目送他离开后,就拎着食盒回到火盆旁,打开食盒,一一往外取食物。
看着食盒中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周宝音脑子里想的却是:楚恒天那毒物,命怪硬的,难道现在还没发病?
周宝音狠狠地咬了一口灌汤包,灌汤包里的汤汁猛一下滋到她脸上。
周宝音回过神来,赶紧收拾。
也幸好早膳放的时间长了,如今都是温的。如果是刚出锅的灌汤包,就刚才那一口汤,就能让她脸上起一串水泡。
她要是带着这一串水泡上堂,楚恒天能笑死了。
狗东西,竟然还不发病,命真硬!
周宝音不知道,被她惦记的楚恒天,此时疼得满地打滚。
昨天他灵机一动,直接把周宝音送了进去。虽然不会关很长时间,但牢房可不是一般人能待的地方。
里边又冷又湿,还有很多耗子、蜈蚣等毒物,楚恒天私以为,以周良那秀才身子,指不定在里边待上一晚,就风寒烧热,一病不起。
一想到周良会因为此事,丢掉半条命,楚恒天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他用早膳时就和夫人说:“今天我还是装病不出门,待会有官差来传唤,你就撒泼打闹,用尽一切办法将他们阻拦在外。总之,让周良在里边多呆两天,不然难消我心头之恨。”
楚恒天的夫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夫妻俩蛇鼠一窝,良心都黑透了。
楚夫人就点头说:“你只管在后边待着,前边有我坐镇,我的本事,你是知道的。今天便是天皇老子来了,也休想将你弄出家门。”
两人盘算的很好,甚至为此洋洋得意。
但谁也没有想到,早膳还没结束,楚恒天的胸口就陡然爆发剧烈的疼痛。
那疼痛从下腹贯穿到咽喉,疼得楚恒天浑身抽搐,刚刚吃下去的饭食,也一股脑的吐了出来。
那些饭食有的正在被消化,有的还没有被消化,污秽不堪,臭味熏天。偏偏楚恒天还直接滚到上边去了,那个埋汰啊,就连最忠心的丫鬟和小厮,都不敢往跟前去。
楚夫人也嫌弃的很,但这是她男人,男人死了,自己也落不着好。
楚夫人就忙不迭跑上前:“当家的,你怎么了?你哪儿疼?”
楚恒天颤抖着手指,忍着巨疼,有气无力的捂着胸口。
楚夫人一看,顿时一拍大腿:“坏了,难道是你胸口也长了人面疮?不怕!咱们有现成的方子,我这就让人抓药去。”
楚恒天艰难的说:“不,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疼,疼的不一样。”
不过说了两句话,楚恒天头上的冷汗就冒了出来。他脸也煞白煞白的,嘴唇也没有丝毫血色,从远处瞧,跟要死了差不多。
有粗使婆子,躲在外边的廊下看见这一幕,心惊肉跳的和身边的丫鬟说:“坏了,老爷这是遭报应了!”
“遭什么报应了?”
“那还用说么?肯定是老爷卸磨杀驴,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对对对,肯定就是这样。人家周大夫其实人蛮好的,给咱们老百姓治病,都不用贵药,而是还打折……也只有对老爷这种为富不仁的,人家才要高价。这叫什么?劫富济贫!”
楚恒天疼得“啊啊”叫,楚夫人见状,愈发心惊肉跳。
难道还真让那老婆子说中了,自家当家的,真遭报应了?
楚夫人六神无主,抓住疼得满地乱滚的楚恒天:“当家的,咱们撤诉,咱们不告那姓周的了!”
楚恒天疼得吱哇乱叫,险些连神志都没有了。但一听见楚夫人这话,他立马狰狞着面孔大吼说:“告!告死他!他害老,老子,老子要他不得好死!”
疼到极致,楚恒天一把将身上的衣裳撕扯开。
这下倒是方便楚夫人检查了。
她刚才就想看看楚恒天胸前有没有人面疮,这样她也好决定,究竟要不要下人去医馆买药。
如今一看,楚恒天身上除了浓密乌黑的毛发,其余什么都没有。
人面疮更是不见踪影。
那楚恒天这疼,肯定就和人面疮没关系。
哪能是因为什么?
眼见着就要把人疼死了!!!
楚恒天没被疼死,但他疼晕了!
晕倒过去的楚恒天,浑身秽物,头发乱成鸡窝,身上衣裳脏污成一团,比叫花子还叫花子,委实没法看。
楚夫人觉得,得先给当家的擦洗换衣,再带他去看医。但人命关天,如今哪还有这功夫?
最终,楚夫人只拿着帕子,胡乱往楚恒天脸上一抹,然后,慌忙喊了一位高壮的婆子,过来背楚恒天出门。
楚恒天身量不算多高,但他壮啊!他壮得跟头牛似的,就是和他同样身量的男人,都不一定背得动他,婆子又怎么能?
婆子忍着臭气和恶心试了两下,也没将人背起来,没办法,楚夫人又忙让人去外院喊了几个小厮。
四个小厮一起用力,才将晕倒的楚恒天抬到外院马车上,然后众人一道去求医。
也就在楚夫人吩咐下人调转马车头,准备朝目的地出发时,内使衙门的差役,过来传唤楚恒天去衙门开堂了。
楚夫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掀开窗帘,让差役看里边昏死过去的楚恒天。
“不是咱们故意推诿,实在是,我家相公不知被哪个招瘟的混蛋诅咒了,正吃着饭呢,人就倒下了,如今生死不知,实在没办法过堂。”
“大人啊,您行行好,回去帮我们查一查有没有人在牢中行巫蛊之事。我家相公身体素来健壮,必定是有人害他,他才会遭此大罪。”
差役听到楚夫人这话,都气笑了。
这话就差明指着周宝音的鼻子,说他心术不正,用不法之术害人!
究竟是谁心术不正?
果真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这两口子真是无耻他娘给无耻开门,无耻到家了!!
差役说:“我的差事就是来传唤你们过堂,既然你们如今去不了,我就先跟你们去医馆看看大夫究竟是如何诊断的,看到底是不是真有人在背后弄鬼。”
“肯定就是,您别不信!您爱跟就跟,反正我相公如今就这情况,今天指定是不能去衙门了!”
? ?第二更。今天十点左右,还有第三更。补之前欠下的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