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见离人听着三个答案,她说不清那点别扭从何而来,只是盯着画中人低垂的脸,仿佛能把画盯出个窟窿。
她们都说的有理有据,也很有说服力,事实好像也确实是那样的。
但雪见离人总觉得好像不是这样的。
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她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对面三人一愣,竟然一个答案都不对?
“难道是仇恨?但是这个答案也太浅显了吧,我以为会很深奥。”
“楼上的这你就不懂了,在某种情况下,仇恨可是能支撑起一切的内驱力,就像有的人大仇得报后,人也没了活着的意义。”
“为什么没人猜会是愤怒,绝望,悔恨啊这种负面想法啊?反而选手们猜的都是希望、不甘、真相,这种比较积极的。”
“我觉得是画整体带给人的感受吧。虽然用笔凌乱狂放,背景还用的纯黑,但人脸上刻画的眉眼脸庞,偏偏给人一种……嗯,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感觉有一层柔光,不太像那种强烈的仇恨。”
“我看着好压抑,作者真的没有疾病史吗?”
“对啊,感觉艺术家尤其是画家,或多或少都沾点。”
“而且雪见离人的头骨在里面诶,那外面的人像会是她的第二个人格吗?”
“会不会是被环境压迫,被动催生出来的那种保护自己的人格?”
“不一定,我觉得都有精神病院了,肯定存在人为干预的成分,手术室的仪器,还有护士强制她们吃的药什么的……”
“所以当时作者到底在想什么?”
“……”
雪见离人有些失落,但感受到身旁的温度,她灰黑的眼中又亮起微光。
在场的人中,还有一个人没有给出答案。
雪见离人扯了扯鱼星海的衣角,指着画小声道,“你呢,鱼星海,你觉得画这幅画的时候,作者是怎么想的?”
对面三人同样投来希冀的目光。
这可是疑似boss的npc发问,过剧情的必要解密环节,如果答对了,肯定对她们通关有帮助。
况且倘若无一人答对,谁知道会不会触发连锁反应,导致通关失败。
这可是第七关,必须万分小心。
鱼星海顺着雪见离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鱼星海黑沉沉的眼睛微微张大。
沉思片刻。
恍然小明白。
自鱼星海小时候,院长妈妈为了培养她的思维能力和一些基本常识,就没少带着她看图识字,看图写话。
像什么。
一个小女孩在跳绳,为了强身健体长高高。
一个航天员在外太空,为了科学做出贡献。
一个学生在看书,为了学习知识提升自己。
看图写话,鱼星海从小做到大的√。
所以鱼星海看着墙上的《未葬之我》,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一个人脑子里装着另一个人。
“表达了作者的思念之情。”鱼星海这样说。
雪见离人猛然抬头看向鱼星海,鱼星海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间,鱼星海以为雪见离人没听懂,她又贴心底地、更直白的说了一遍。
“她想她。”
她想她。
她是谁?
她想她。
雪见离人突然捂住脸,浑身绷紧,微微发抖。
没有声音发出。
只能看见她脚下的地毯,从艳红溅上点点深色。
她又哭了。
但是哭的方式好像有点不一样。
这幅画的作者在创作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其实没在想什么,只是麻木地挥舞着画笔。
画的时候,她心念百转千回。
或许有一点希望,有一点不甘,有一点想要真相公之于众的愤懑。
但画着画着,最后落笔的时候,那些情绪都变成了最纯粹的,多的要溢出来的思念。
思念。
是啊,一个人脑子里装着另一个人。
挤满了另一个人。
想着另一个人会痛,那就痛,痛只会把思念描摹得愈发清晰。
医院里的一切都是模糊的,都是背景板。
真正的视觉中心。
真正的画面的主角。
只有脑子里的那个她。
思念早已盖过一切。
雪见离人之前哭、尖叫,几乎都是发泄式的,现在却安静得几乎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
整个走廊也变得落针可闻。
空气有些窒息,喧闹的,喋喋不休的宾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和空间都静止了。
唯一流动的只有泪水。
画廊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忽明忽暗中,每个宾客的头都向着这边喀喀扭转。
脖子发出筋肉撕裂的声音,宾客们毫无所觉。
无数道视线看向了这里。
伊利亚目光锐利,肌肉绷紧,张婉灵剑尖微抬,已经做好了起手式,崔鸿安默默退后。
除了老神在在,依然站在雪见离人旁边的鱼星海,所有人都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灯光的频闪愈发快速。
晃得人头晕目眩。
但所有人都不敢眨眼,生怕下一秒变故陡生。
伊利亚皱眉,恍惚间好像看到不远处的宾客之间,站着一个穿黑色礼服的女人。
她的头发挽起,胸前别着银色徽章。
女人也在看向这里。
隔着半座画廊,她与伊利亚对视。
那双眼睛。
和丛棋一模一样。
伊利亚神情一凝,骨铠瞬间沿着肌肉线条覆盖全身。
然而在她朝着黑色礼服女人追过去的下一秒。
画廊灯彻底熄灭。
伊利亚惊疑不定地停在原地。
周围落针可闻。
这种情况下,追出去是不明智的选择,更不能擅自发出声音,伊利亚只得停下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画廊灯重新亮起。
低声交谈的宾客,酒杯碰撞声,空间的白噪音回归。
伊利亚连忙向着黑色礼服女人的位置望去。
不见了。
连同刚刚还在的雪见离人也不见了。
旁边一名宾客在画前喃喃自语,“这幅画为什么叫《一棵树的救赎》啊?”
见有人发问,周围欣赏这幅画的一名宾客立马用一种“你不识货”的眼神看向发问者,开始谆谆教诲,“这棵树在作者笔下,可是象征轮回循环的具象符号。”
见有懂画的,周围的宾客也自发围了过来听她讲解。
那人眉宇间带上得意,“你们看画面里地底的尸体,其实都是一个人的……”
崔鸿安目光一凝,跟伊利亚对视一眼。
这段对话跟她们在进入《未葬之我》前听到的……
一模一样。
历史重演了。